战斗从东城墙外开始。

冯人甲意外发现了敌人已经掘进到了城墙跟下，都快要将城墙挖塌了！

到了这节骨眼上，冯建安反而不那么紧张了。

他饶有兴致地趴在墙垛上，看见冯人甲哇啦啦怪叫着从几个人的手里挣脱，抓着绳子像猴子一般爬上了城墙。

几个人缀在他身后也想要爬上城来，却被墙边一个士兵挥刀将绳子斩断，那些人就惨叫着掉了下去。

然后又有士兵将一桶黑乎乎的液体倒到了城墙下，又丢了一只火把下去。

城墙下就轰地一声燃起了大火，照得城下亮如白昼。

“那是什么？”冯建安问。

“石油！”

冯建安猝不及防被这个词语砸中心窝，差点从眼里飚出泪来。

石油！

听听，石油！

“那是什么？”他忍不住再问了一次。

“石油啊！”那人奇怪地看着冯建安：“大人你不知道吗？这是石油啊！”

石油！

“哦，是石油啊！”

真是少见多怪的我啊！

冯建安笑着，心底一瞬间跑过无数的坦克、飞机和大炮……

内城墙这边却不太妙！

原来城墙下那些熙熙攘攘吵闹的人群，只是为了掩盖城墙外的声音。

战斗既然猝不及防的开始，那他们就没有继续表演的必要了。

一大半人一哄而散。

剩余的小部分，悍不畏死地冲破那两个傻子士兵的阻拦，冲上了梯口，想要夺取一段城墙。

“刀枪不入！”

“我滚地龙在此！”

“十八子，得天下！”

……

听着这些奇奇怪怪的言语，看着他们勇往无前的阵势，冯建安都忍不住握了握手中的刺剑，想要迎上前去。

“大人小心！”身边那个士兵拦了一下冯建安。

就这一耽误的功夫，冯建安便看见前方骤然爆出一蓬火光，紧接着轰然一声炮响！

那一群气势如虹正沿着城门梯口登上来的猛士，顿时连渣都没有剩下。

冯建安不知道该怎么说！

这个冯人甲打起仗来，似乎还不错？

别人都是将红夷大炮对准城外，偏偏他将炮口调了个个儿，对准了城内！

武州城墙上的红夷大炮，装的并不是五寨堡炮台那种实心弹，而是乱七八糟的散弹。

这么近的距离，哪怕真是“刀枪不入”，也被轰得渣都不剩了！

城内的危机就这样被一炮解决了，连登城的楼梯都被轰塌了，自然不可能再有人能冲得上来。

耳朵里还嗡嗡嗡地响着红夷大炮的轰鸣声，却听见城外终于吹起了号角。

沉默了大半天的大顺军，终于开始进攻了！

……

“呜——”

“呜——”

“呜——”

沉重的牛角声在漆黑的夜间响起，似乎将黑夜都划开了一道缝。

只听见城外响起了潮水翻腾的声音。

几枚火把抛下城墙，冯建安看见城下，那些悍不畏死冲上来的大顺军，一个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

白天时候冯建安看见的那些威武雄壮的士兵并没有冲上来。

大顺军攻城的主力，依然一贯是裹挟的流民。

流民不是人，不但大明人这样觉得，大顺人也这样认为。

没有比当炮灰更能发挥他们的作用了！

所以，杨蛮子在城墙上大声的吼叫就显得更有说服力了。

“守住武州城！所有人都能分田地！”

“把他们赶下去，赶下去之后，老子给你们上户籍！”

“老子是杨青天，老子替你们做主！”

……

喊杀声，惨叫声，金铁交鸣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传来。

冯建安被两个侍卫拉着退到了城墙的内侧，看着前方的士兵忙忙碌碌地拼杀着。

自来大明以来，这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这种大规模的战斗。

与之前他所参与的所有战斗不同。

无论是刚穿越过来的第一场抢劫，还是随后跟着桂平收复五寨堡，还是后来在读书梁用火枪阵破敌……这些战斗，于他个人来说，危险肯定是危险，但终究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把戏。输赢，对于这个世界来说，其实无所谓。

只有这一场战斗，意味着他终于开始要影响一些什么东西了。

还有一点不同的是，之前那些输赢都无所谓的战斗，需要他提着刀子以身犯险。

而现在这种意义重大，甚至某种程度上会影响历史进程的战斗，他却完全可以袖手旁观。

他想提着刀子去守城墙，可是身边的侍卫反复劝说，打消了他的念头。

城墙上并不缺人，也不缺他一把刀。

这年头，只要肯出一两银子的抚恤，有的是人愿意卖命。

甚至有些人都不要抚恤，只要求能吃一口饱饭就成。

这样的战斗再来几场，等熟悉了，他甚至可以考虑给自己沏一壶茶，然后叫上一场歌舞——拆二代那种简单快乐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大人，我们快到城下去吧！”侍卫拉着他说到。

“为什么？不，我要和我的士兵呆在一起……”

“敌人的大炮推过来了……”

“啊？那咱换个地方也一样……”，冯建安在转移的时候，顺便看了一眼城下。

月光已经够亮了，火光再一照，简直就跟白天一样。

冯建安看见一群人赶着牛，拖着一尊巨大的大炮，缓缓地朝着城墙前进。

“我们的大炮呢？快轰掉它，给我轰掉它！”冯建安叫到。

“大人，需要我去传令吗？”侍卫问到。

冯建安想了一想，“传令……”

话音刚起，他便听见了枪响。

红夷大炮的确是攻城的利器，这年头，还没有什么城墙能够挡得住大炮抵近狂轰的。

但是红夷大炮的射程实在是太短了，只有五百米左右。

都说真理在大炮的射程之内，大明的真理便只能覆辙五百米的范围。

陈昊直到现在都没有动用他的神枪营，就为了出其不意来这么一下子。

随着枪声整整齐齐的一响，大炮周围的人群齐齐倒了下去，那场面，有种演戏一般的不真实感。

大顺军中跑出一个骑士，绕着大炮转了几圈，朝地上的尸体甩着鞭子。

可是无论他怎么抽打，死人是不可能再站起来的了。

他有些疑惑地看着武州城方向，然后又骑着马跑回去了。

城墙上响了一枪，但显然还没有人能进化到“狙击手”的程度，所以骑士安然无恙地跑回了队列去。

很快又跑出一队人，想要继续将大炮往城墙的方向上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