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丸学做菜是中午去的。

当天晚上就有成果了。

暮时。

周羽巡完山，回到小木屋。

屁股还没坐热，就听到外面一个稚童的声音由远及近，喊着“哥哥，哥哥”。

周羽走出来，见到小鱼丸灰头土脸飞奔，手里捧着一个盘子，举得与眉平齐。

韩铁柱跟在后面，端着另外几个菜。

可怜佝偻的韩老，凡胎肉体，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来到跟前，小鱼丸那还带着烟灰的脸蛋上满是欢喜，将手里那一滴汤都没有溢出来的盘子往周羽面前一递，稚声道：“哥哥你看，小鱼丸做的鱼。”

周羽瞅了瞅。

嘴角不由得抽了一下。

泛着黑色焦炭物质的浑浊汤汁里，飘着一条四分五裂的鱼，鱼肉外焦里焦，有些鳞片还在汤汁中上下浮沉，冒着热气，有一种浓浓油烟味道。

这菜，能吃？

周羽隐隐感觉不妙。

“哥哥你快尝尝。”

小鱼丸一脸期待地看着周羽，这是她专门为周羽做的鱼，自我感觉良好，她都还没尝过呢，要先给周羽吃。

小姑娘心是极好的。

但是……

韩老跑了过来，喘着粗气，他端着的几个菜，看起来就舒服多了。

周羽忙上去将菜接过，故意提高了嗓门，露出过于浮夸的笑容，说道：“辛苦辛苦，有劳韩老又给端饭来。”跟着挤眉弄眼，嘴角像羊癫疯发作的患者一样向后抽。在示意着，韩老你怎么搞的，让这小妮子把菜做成这样，还让她端来给我吃。

韩铁柱也是灰头土脸的，胡子和头发好像还烧掉了不少，他委屈地露出苦涩的笑容。

周羽叹口气，深感抱歉，无奈地道：“韩老去吧。”

韩铁柱瞥了眼小鱼丸手里的那盘菜，欲言又止，最后有些心疼地看了眼周羽，欠了欠身，转身而去。

“韩爷爷，要不要一起吃鱼呀？”小鱼丸忽然喊道，她觉得这位慈祥的佝偻爷爷今天很辛苦，自己做的鱼也应该也让他尝尝。

韩铁柱闻言一顿，跟着步子猛地加快。

他那佝偻的身子似乎都直挺了一些，就差完全挺起来飞奔了。

小鱼丸愣了愣，转头向周羽笑道：“哥哥，快进屋，我们吃饭。”

周羽一脸不情愿地进了屋，从进屋开始到在桌边坐下，他一直盯着小鱼丸手里的那盘鱼，心里想着怎么把这鱼看起来很自然的样子给弄撒到地上。

没有机会，小鱼丸将她的这碗菜保护得很好，放在了桌子中间。

“哥哥，尝一尝。”

小鱼丸夹了一块鱼肉到周羽碗里，然后双手放在桌上，脑袋往前伸，灵动的眸子满是期待地看着周羽。

那鱼块黑不溜秋，你说它是块炭都一点毛病没有。

周羽完全没胃口。

他挤出笑脸，将鱼块夹起来，往嘴边送，忽然好像谁狠狠在他腰子上踢了一脚，身子一歪，手一抖，鱼块很可惜的掉在了地上。

“哦豁，掉了。”

周羽耸了耸肩，自顾去夹了一筷子其他菜，吃了起来。

“哎呀！哥哥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弄掉了。”

小鱼丸立马奔过去，将地上的鱼块用手捡了起来，扔在了周羽碗里。

周羽：“……”

他将碗筷放下，十分认真地看着小鱼丸，说道：“小鱼丸，哥哥要郑重的跟你讲，吃的东西掉在了地上，就变脏了，是不能捡起来再吃的。”

“哦，是因为沾了土吗？”小鱼丸思虑了下，然后一笑，“我有办法了。”用手抓过周羽碗里的鱼块，伸进那盘浑浊的鱼汤里洗了洗，再放到周羽碗里，又一笑，“这样就不脏了。”

周羽嘴角连抽了几下。

还有这种操作！

他咽了下口水，突然灵机一动，心下一喜，正色道：“小鱼丸，你这样做，一整盘菜就都被你弄脏了，这盘鱼不能吃了。”

“不会呀。”小鱼丸人畜无害脸，看着鱼汤，“刚刚那块鱼上面的土会沉到汤的下面，整盘鱼怎么会脏呢，河里还不是有泥巴，但河水可以喝的呀，哥哥吃鱼把上面的汤喝了，下面的丢掉就好了呀。”

这！

周羽哑口无言。

“哥哥是嫌弃我做的鱼吗？”

小鱼丸见了周羽的神色，嘟起了小嘴，那布满了碳灰的脸上满是失落。

她稚嫩的声音委屈巴巴地道：“这是小鱼丸花了好大的心思才做好的鱼，专门为哥哥做的呢，哥哥尝都不愿意尝一下吗？”

“……”

周羽又一滞。

看着小姑娘那脏兮兮的脸，想来做菜时一定吃了不少苦，她只不过是想让她在意的人尝尝她做的鱼而已。

小孩子哪有什么坏心思呢。

周羽心下过意不去，笑着柔声说道：“哥哥没有嫌弃小鱼丸，哥哥这就吃。”

夹起那块炭一样的鱼，在心里做了一番挣扎，最后一咬牙，扔进了嘴里，大口嚼，一瞬间就像吃了一堆碳灰，他神色有异，看了一眼满眼期待的小鱼丸，又极力忍住，冲她一笑，大口扒饭，将嘴里的碳灰咽了下去。

“好不好吃呀？”小鱼丸立马询问。

周羽努力咽了几口涎水，强笑道：“嗯，还……还不错。”

小鱼丸大喜，赶紧又夹了两块鱼到周羽碗里。

最后那碗汤被小鱼丸自己给喝了，那浑浊得像泥巴水一样的汤汁，她居然喝得津津有味。

看得周羽直皱眉头。

这丫头的口味太重了，好像只要是鱼，不管做成什么样，她都能吃得下去。

这顿晚饭吃完。

周羽很后悔让她去学做饭。

小鱼丸说每天除了鱼之外，还要每天新学一道菜做给他吃。

这简直太可怕了！

……

……

天黑了，小鱼丸呈大字型仰面睡在床上。

周羽没有立即坐下来吐纳，而是去外面练了会逍遥御剑诀。

小半个时辰后，回到小木屋。

进屋时，他一愣。

发现魅鱼剑又变成了一条胖头鱼游弋在小鱼丸上方。

一股股极其微弱的灵气从她体内溢出，被胖头鱼转化为真气，反哺到小鱼丸体内。

之前没有过这样的情况。

之前都是他打坐的时候，魅鱼剑才会产生这种变化。

周羽好奇地走近看了看，感应了一下从小鱼丸体内溢出来的那微弱的灵气。

“嗯？这是……晚饭那条鱼的灵气？”

他再仔细感应了下，越来越确定，这灵气就是来自于小鱼丸晚上喝的那盘她自己做的鱼汤。

当时他吃了烧焦的鱼块，因为实在是太难吃了，没有注意到有没有灵气。

现在回忆下，那条鱼确实有问题。

登时间，周羽心头大怒。

一把抓起小鱼丸的腿转过来，抡起巴掌就照着她的屁股扇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