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男孩只流泪不说话，大姐手里举着一包火腿肠，对男孩吼：“你哑巴啦？偷了东西还不承认？”

梅队看了一眼大姐，又看了一眼男孩。

乔星雨把男孩拉到一边，给他一张纸巾，说道：“好好说，你怎么不去上学？”

男孩强压泪水，哽咽着说道：“房子倒了，爸爸妈妈都被砸死了……”

男孩两手捂着眼睛，泣不成声。

“你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乔星雨问。

男孩说道：“我叫秦兵，住在南边秦驿村。”

柏文秀说道：“对，就是他们家，房子全倒了，就剩下他一个孤儿。”

梅队对男孩说道：“没有吃的，去找村委会呀，你偷东西就不对了。”

男孩看看她们几个都是警察，擦了一把鼻涕，说道：“姐姐，我错了。”

“大姐，你这包火腿肠多少钱？”乔星雨问。

“现在货都进不来，进价贵，这包要二十三块五。”

乔星雨从衣兜里掏出三十元递给大姐：“把火腿肠拿给男孩吧，不用找了。”

“不，得找你六元五角。”

“真的不用找了，你留着吧。”乔星雨边拉着男孩走，边说。

大姐见乔星雨不收找补，立即拿着四瓶矿泉水追过来，塞在她手里。

“那这水得三块五一瓶，我得补你钱。”

大姐急忙推着乔星雨的手臂，说道：“警察同志，你们辛苦了，请喝一瓶水吧。”

看着秦兵撕开包装，大口大口地吃着火腿肠，乔星雨也想来一口。

午饭只在东端的一个小面馆里吃了一碗哨子面，巡逻了一天，现在天都快黑了，她早就感到肚子饿了。

这边是茶马古道广场，以前人多的，但地震后几乎没有人来，所以小馆子都还没有开，也就没有吃的。

她扭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两口水，心想，还有两公里多就回到派出所了，回去再泡方便面吃吧。

不知不觉间，她们来到茶马古道广场。

对，就是那个前两天摆满遇难者遗体，肢体七零落，臭气熏天，大头苍蝇“噏噏”飞的广场。

也许是条件反射，也许是心灵感应，也许是记忆回放，乔星雨心里一阵难受，肠胃一阵涌动，她想吐……

那些遗体有的尸首不全，有的腐烂变泥，太吓人了。

那个臭味钻心的臭，像是从自己骨头里发出来的，像是自己的骨头烂了一般。

她很想给梅队说，天已经麻麻黑了，不要往广场方向去了，太害怕了。

但她没有勇气说，也不好说。

怎么说？就说那里摆放过遗体，挺吓人的？

梅队她们没有到过那摆满遗体的现场，体会不到，再说就是有遗体，人家没就见过？

搞刑侦多年，见的尸首还少？

就像刚来刑警队时，见到的河里漂来的摇手臂、睁眼睛、吐黑水的死者李丹……多了去了。

如果这样说了，只能是体现自己没有见识，没有职业素养。

乔星雨心里正翻云腾雾，难受极了。

恰在这时，梅队说道：“姑娘们，我们进去广场转一圈，看看广场里的雕塑、房屋、商店这些有没有人搞破坏？”

我的天？硬要进去！

乔星雨只得硬着头皮跟着走。

她想，直视前方，不看广场地面就是了。

进到广场，她抬头看着前方不说话。

转过弯，来到倒下的灯杆、篮球架的旁边时，还是忍不住往地面看了一眼。

咦，好像那些遗体还在地面呢，对，那篮球架旁边好像还有一堆白骨……

还有，那灯杆旁，还有一具遗体，头不见了，手臂也不见了，旁边摆着一只猪脚、一只牛脚……

那棵树下，有一个男的躺在地上，双手向上举起，像要去抓什么东西，嘴巴半张着，一只眼睛被石头砸暴了，留下一个黑洞，像在痛苦地呼喊着什么……

满地都是头、手、脚……

乔星雨不想看了，也不想想了，眼睛半闭着跟着梅队走。

“噏！”

大头苍蝇飞来了，那臭味，那苍蝇，像搅拌机一样，搅动着她的肠胃……

她跑到旁边，“哇哇哇”地吐了一地。

梅队过来，拍着她的后背，说道：“星雨，你怎么啦？”

她涨红着脸，继续吐，吐出的全是清口水。

“这几天晚上下雨，可能是凉着了。”柏文秀说。

秦兵把她的矿泉水瓶打开，送到她嘴边，说道：“姐姐，来喝水。”

乔星雨喝了一口水，漱了一下嘴，扶着青青的手站起来，继续走。

回到派出所，乔星雨对子杰说道：“看看哪里还有空床，把孤儿秦兵安排住一下。”

“空床没有了，但两位民警下乡去办案了，让他暂时住两天再安排。”

回到帐蓬，乔星雨躺在钢丝床上，感到全身都不舒服。

子杰给她泡了一包方便面端过来，问她：“看你脸色有点差，是不是生病了？”

“嗯，谢谢。”

子杰又说道：“如果生病了，我给你配药，我照顾妈妈多年了，知道怎么配药。”

“不用了，谢谢子杰，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一直在旁边观察着她的卫城，去倒了一盆热水端到她的床前，用她洗脸帕在盆里扭了一把热水递给她，说道：“先洗把脸吧，连续工作十来天了，累了，休息一下。”

卫城接着说道：“好久没有去吃烧烤了，我带你进县城去吃‘小把烧’，味道可好了。”

她知道这里的烧烤、夜宵是很有名的。

据说是古秦传到唐宋，又从元明清朝代传到今天，味道不说，光品历史也就很有滋味的了。

国内的各大城市，甚至世界许多个国家的考古专家、学者和游客，都喜欢这里的烧烤“小把烧”和“五尺道马锅头小白酒”。

看到乔星雨有点心动的样子，卫城说道：“走吧，打个车就去了。”

“不去了吧，会吃胖。”乔星雨说。

“知道唐朝以什么为美吗？就是一个字……”

“胖。”

“何止是胖，是肥。”

卫城说道：“你看啊，长肥了皮肤就好，长肥了就能受得住饿，你们巡逻、在大山办案才有大力气。”

“还有，肥了旺夫啊，我就喜欢你胖点啊，呵呵，今后那么多财产归你管。”

“你咋不娶头猪呢，猪旺财啊，哈哈哈。”乔星雨说着，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