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安宁街又恢复了以往的安静。

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了警戒线外，车门打开，宋知意打着一把白色的油伞下了车。

好臭。

她皱紧眉头，拿出白娟捂住鼻子。张伯从身后拿出一盏青灯放在一旁点着。很快空气中那令人作呕的臭气便消失了。

宋知意跨过警戒线，慢慢走到那摊血迹边上。血迹干涸，已经变暗，对于警察来说，已经提取不到什么信息了。但是对于宋知意来说，却可以得到她想要的信息。

她咬破中指，朝着血迹正中滴下一滴血。鲜红的血色与暗红的血色混合在一起，空气中多了一丝甜腻的味道。很快，地上的血迹凝固成一颗血珠慢慢上升到宋知意的手中。

张伯一看，明白周小玲已经死了。因为只有人死，她的血珠才会被宋知意召唤出来。想起刚才在周家看到周妈伤心欲绝的样子，他一时悲从心起。

宋知意将血珠放进腰间的绣花荷包里，转身对着张伯道：“走了。”

张伯哎了声，跟上她的步伐。待坐上车后，他问：“小姐，接下来去哪里？”

宋知意望着窗外的天空，今天没有星星。她又看了看车顶的璀璨星空，过了会儿柔声道：“送她回家。”

张伯点了点头，车子掉头往周家开去。

待他们走远后，草丛里慢慢走出一个人，他伸手沾了点地上新鲜的血液，放在鼻尖嗅了嗅。

呵，原来是——宋家人。

宋知意安静地站在周家的客厅里，她望着墙上露出微笑的周小玲。照片中的她那会儿刚大学毕业，穿着学士服，拿着毕业证，洋溢着青春朝气的笑脸。

原本她可以留在当地的三甲医院实习，但是她的外婆在山城，她舍不得外婆一人，所以回来了。

周老太抱着装着小玲血珠的荷包，坐在沙发上无声地流着泪。即便没有尸体，没有骨灰，周老太也相信，宋知意把她的小玲带回来了。

因为荷包里，有小玲的气味。

宋知意回过头，她看了眼张伯。张伯立刻会意，走上前对着还沉浸在悲痛中的周老太道：“周妈，小姐答应帮你找回小玲，已经做到了。小姐仁慈，给你三天时间安排好她的后事。三天后，你必须回到宋家。”

张伯最后的语气，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过了片刻，周老太抬起老泪纵横地脸，泪眼娑婆地看着眼前这个绝美的女人。

她在宋家干活的这几年，未曾敢抬眼看宋知意。因为她知道，宋知意不是一般人，她的身上散发出一种危险的气息。而她小小年纪不过二十出头，整个宋家却都听命于她。宋家的地下室里常常在夜里传出尖叫声，她因为年纪大睡眠浅，所以时常被惊醒。有一次被惊醒后，她悄悄躲在门后透过门缝瞧见宋知意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满身鲜血，吓得她捂住嘴巴。第二天就找了理由辞工不敢再呆下去。

无奈宋知意喜欢自己烧的一手好菜，竟然允许她住外面，时薪按三倍付她。想想现在工作不易找，像宋家这样出手大方的东家也少，而小玲刚毕业回山城，也是需要用钱的时候，周老太衡量完利弊，还是答应留了下来。左右只要自己不乱说不乱看，就没什么事。

所以今晚当宋知意找上门的时候，她脑子里竟然出现了一个声音，这个声音告诉她，只有眼前这个女人，可以帮她找回小玲。所以她拜托宋知意，帮她找回孙女，无论生死，只要她能把小玲带回她身边，她就愿意回去宋家，继续给她做饭。

周老太起身走到宋知意面前，砰一声双膝重重跪在地上。她含泪道：“宋小姐，我知道你是个能人。我求求你，求求你帮小玲报仇。小玲她不能枉死，我要让那个畜牲付出代价！”

张伯被她这一出给吓的不轻，赶忙过去拉她起来，可是周老太好似双腿灌铅一般，怎么都拉不起。他偷偷看了眼宋知意的态度，她面色如常，没有什么过多的反应，这才没有硬拉周老太。

而周老太内心先是一惊，因为她刚跪在地上的时候就发现，宋知意竟然没有影子。随后她心一横，管她是人是鬼，只要她能替小玲报仇，就算她要的命，她也给！

宋知意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这个老人，有太多的人朝她下跪了，她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了。于是她伸出手指轻轻一勾，周老太的身体一轻便被张伯扶了起来。

她神情疏离道，“求我办事，要付出代价。”

周老太挣脱张伯的手，激动地说，“我不怕，什么代价我都愿意！只要！只要让那个畜牲偿命！”

宋知意听闻走上前，身体慢慢飘起在半空中，与她对视。

周老太惊得一身冷汗，她果然不是人！她看见宋知意脸上泛着困意，悠悠地问道：“你，可以付出什么？”

付出什么？周老太最宝贝的就是周小玲，如今小玲惨死，她还有什么宝贝可以奉献的？

她神色坚定地看着宋知意，声音颤抖着，“我的命。”

宋知意咂嘴，摇摇头。

“我不需要你的命。”

周老太突然一慌，自己唯一能给的她竟然不要，于是她脱口而问：“那你想要什么？”

宋知意嘴角微微一笑，朝着周老太伸出手，用极具蛊惑的声音道：“我要你的灵魂。永久，忠诚，的灵魂。”

灵魂？周老太双眼无助地看向张伯，见他对着自己点了点头，证明了自己的猜测。于是，一切她都明白了，难怪说宋家的仆人都十分忠心，原来，原来如此......

她扭头看着墙上周小玲的照片，她从小到大的样子，脑子里都是她那天下午出门上班时对自己说的话：

“外婆，明天我就发工资了，到时候给你配一个老花镜，省的了看不清我。”

周老太擦干脸上的泪水，伸出那双皱巴巴的手紧紧地握住了宋知意的手，如同握住了一枝橄榄枝一般。

她脸色决绝地道：“我，愿意，献出我的灵魂。”

宋知意眼尾微扬，伸出手指轻轻印在了她的眉心。周老太觉得好像有股力量冲进她的体内，手，脚，各个关节处发出了咔咔的声响，原本的老花眼下一刻就变得清明了。

不一会儿周老太站起身，她从未感觉过自己的身体如此精力充沛，好似年轻了一般。

宋知意带着张伯离开了周家。

周老太将放着周小玲血珠的荷包放在了神龛上，双手合十，“小玲啊，宋小姐答应替你报仇了，你安心去投胎吧。”

滴，嗒。滴，嗒。

耳边的水滴声越来越清晰。赵颜汐整个身体陷入床垫内，她感觉身体不受控制，无法动弹，身体上方像是有千斤巨石压在胸口，令她无法喘气。她当即就反应过来，这是被鬼压床了！

不行，这样下去！她使劲地想要捏紧拳头从床上坐起来，却感觉到有东西正在抚摸自己的脚底。粗糙咯人的感觉，不像是人。赵颜汐家里并没有养宠物，那么，这到底是什么？

忽然，脑子里响起白天那小萝莉的话，“有脏东西跟着你呢。”

脏东西？她脑子来不及思考，脚上的触感便慢慢地往上移动。划过了小腿，再经过大腿，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它就在她身上游走。恐惧感袭来，正当触感穿过她的内衣，向上游走时，突然一阵凉意拂过，压在胸口的重量顿时消失，赵颜汐终于睁开双眼，腾的一下坐起身，她大口呼吸着，额头流下大滴大滴的汗水，身上的睡衣也都湿透了。

她回过神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她的内衣口竟然有一节断尾。

这像是某种生物的的尾巴被斩断一般，她脑子里快速运作着。

壁虎......对！类似壁虎一般！她死死盯着手里这节断尾，很快又推翻了自己的结论。

壁虎的尾巴细小纤长，绝对不会有这么粗，而且壁虎是两栖动物，它皮肤光滑，这节断尾则是鳞片翻起，十分干燥。

赵颜汐起身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物证袋，将断尾收好放回包里。她从衣柜里取出一套干净的贴身衣物，走进卫生间，简单地冲了个澡。随后出来换上衣服，那上包便出了门。

赵颜汐开车出了小区，她未曾注意到，凌晨四点的小区门口的对面街道上，一辆黑色显眼的劳斯莱斯幻影正缓缓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