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宇强跟在田欣莲后面下了车，田欣莲在公交站推出了自己的电动车，她没有骑，跟任宇强一起并肩慢慢走着。

清凉的夜晚，暗沉沉的天空下，夜行的人们稀稀拉拉，路边的烧烤摊上却热闹非凡，男男女女把这些桌子都坐满了，空气里一阵阵飘过来烧烤的味道。

任宇强第一次到田欣莲住的地方，他在路边不时左顾右盼，发现这是个人口密集的城中村。

田欣莲没有任宇强的闲情逸致，对于他想暴揍程学东一顿的心思，她也无力阻拦，于是，她垂着头，忐忑不安地走着。

他们很快过了路口，路过了热闹的烧烤摊，田欣莲没有发觉到，正和朋友一起坐在桌子旁朝她看过来的程学东。

小径幽深，几乎看不到人影，任宇强皱着眉问：“越走越荒凉，你下班这么晚一个人回家怕不怕？”

还没等田欣莲回答，身后传来程学东的一声大叫：“田欣莲！领着野男人往哪儿去，刚分手就勾搭上一个，真够有本事的！”

田欣莲浑身一僵，怕什么来什么，她僵硬地扭过身子，只见程学东顶着一头鸡窝似的头发，满脸胡子拉碴，身上的工服歪歪扭扭，一身的酒气，眼睛里全是恨意。

任宇强跟着田欣莲一起转身，他看看田欣莲的脸色也知道这个醉鬼是谁了。

任宇强的拳头比他的脑子转得更快，两步走过去，握紧了拳头，朝着程学东的鼻梁就狠狠揍了下去。

程学东发出杀猪般的一声惨嚎，急得田欣莲连忙停好了电动车，两步跑了过来。

程学东的身高在任宇强面前不堪一击，任宇强的一拳就把他打得鼻血长流，身子像一个破布娃娃一样躺倒在地上。

任宇强不屑于跟他说话，骑在他身上，左右勾拳，净往他脸上狠狠的招呼。

尽管程学东昨闪右避，脸上还是结结实实挨了好几拳，脸上涕泪横流，狼狈不堪，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田欣莲……田欣莲，你……你够狠，带人回来……回来报复我……”

任宇强使劲一下下扇着他的脸，气极反笑，“就你，也用得着报复，你知道报复是什么样吗？你不是厉害吗，倒是站起来啊你，看你这个死狗样！”

田欣莲根本拉不住任宇强，无论她说什么，任宇强都跟没听到一样，只说让她不要管。

程学东那些狐朋狗友见他久久没回来，倒是有两个人好心出来寻他，一见这阵仗，喝了酒的几个人顿时气血上涌，一起凑过来，一把将任宇强掀翻在地。

场面开始混乱，程学东趁机从地上翻身而起，抹了一把鼻血，抡着拳头就砸向任宇强。

任宇强虽然身强力壮，可是双拳难敌四掌，到底被人揍了好几下。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因为这些人醉得不轻，脚步飘乎，嘴里大着舌头，几乎听不清他们说话，打架跟打醉拳似的，只是在众人面前出丑。

围观的人们开始发出一阵阵笑声，似在看耍猴一般高兴，打架的人渐渐没轻没重，竟然有一个人摸索着去墙根找砖头去了。

田欣莲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看那人手里拎着半块砖头走了过来，心里一急，先去拉程学东的胳膊，程学东轻易就将她一把甩开。

任宇强咒骂一声，弯腰去把坐在地上的田欣莲搀了起来，田欣莲见他还想参战，急得一把攥住任宇强的胳膊。

田欣莲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强哥，强哥，停手吧，你看你的脸都挨了好几下，我已经很难堪了，非常难堪，你今天先走，行不行？”

任宇强暴躁的心忽然就静了下来，打架的几个醉鬼也莫名地停了手。

任宇强低头说道：“别哭，我没事。”

田欣莲接着哀求道，“强哥，我求你了，很多人看见你们打架，万一有人报警了怎么办，你回去吧。”

田欣莲见任宇强不吭声，一把推着他走出了人群，任宇强顺从着她的力道没有反抗。

田欣莲抬头，眼神不明地看着任宇强，“强哥，我回家了，你也回去吧。”

说罢，再不看一眼任宇强，已经走远的背影看上去非常疲惫，任宇强觉得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任宇强看看身上脏兮兮的T恤，拍拍裤子上的土，晃悠悠走向了公交站。

看热闹的人见田欣莲再次回来，纷纷对她指指点点，田欣莲只当没看见，沉默地去推自己的电动车。

程学东走过来，一把按住她的电动车把，眼神并不看她，无比厌恶地说：“还说你在外面没有野男人，那他为什么跑过来和我打这一架，看不出来你是这种人。”

田欣莲望着黑夜，声音暗哑地说：“你不相信我，我说什么话你都不会信。”

程学东低头抹去了脸上的血渍，“田欣莲，你无情就不要怪我无义，你把绿帽子扣在我头上，这辈子我都不想再看见你！今晚你就把你的行李拿走，明天我就去换一把新锁！”

田欣莲的脸变得惨白，但是她还是轻轻说道：“好。”

程学东仿佛一眼都不愿意看她，甩了甩头发，松开她的电动车，晃着膀子去追他的狐朋狗友了。

田欣莲骑着电动车慢悠悠回家，这条路她走了无数遍，今晚心思恍惚，觉得平整的路面也变得像海平面似的，忽上忽下。

田欣莲原本想着能和平的分开，起码彼此能留一点最后的体面，今晚这么一闹，田欣莲的心更是堵得厉害。

她推开门，昏昏沉沉的灯光下，拉上她早就收拾好的皮箱，那些洗漱用品她是不准备带走了，就像是这一年多的回忆一样，狼狈不堪，半点都不光彩。

田欣莲拿上她的电动车充电器和皮箱，最后一次环视了一圈她的小屋，她的目光落在床头的一只小熊上，那是程学东送给她的唯一礼物。

田欣莲想着，程学东往后肯定要把小熊扔掉，她弯腰抱起来，锁好门走到王秀娥的门口，轻轻把小熊放在她家的鞋架上。

田欣莲原本想跟王秀娥简单告个别，但是要是王秀娥问起来，田欣莲实在是难以启齿对她说个清楚，所以田欣莲无声离开了她住了一年多的地方，没跟任何人说一声，犹如她来时一样安静。

田欣莲把皮箱横放在电动车上，这就是她的全部家当了。

田欣莲片刻没有耽误，骑上电动车离开了公寓。

夜色越来越深，田欣莲自嘲地想，兜兜转转，这几年下来，还是她一个人独来独往，没半分差别。

程学东坐在村口的烧烤摊上，眼睛却留意着田欣莲从黑暗处骑过来的电动车，再渐渐从他眼前消失，他的眼睛快速地眨了眨，挥手把眼前飞来飞去的蚊子赶跑，终于一切都安静下来，眼前什么也没有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