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K看来，顾苏离婚到底是他们自己的家务事。

他不好掺和。

更何况苏存剑也不是个善茬。

顾觉昭是不能奈何了，当下最明智的决定，就是速速撇清关系，让他们回家去吵去。

但红毛却不这么想。

他一听老K要放人，慌忙跑上前来阻止，“老大，不能放！你忘了顾觉昭怎么说厉小姐的吗？”

顾觉昭不用思考一秒钟，就知道红毛是冲着自己来的。

红毛恶人先告状，鼠眼不屑地瞪着顾觉昭，嘴角是诡异的笑容，像在挑衅。

老K经这一提醒，又想起红毛之前的话。

顾觉昭说，厉甜甜给他当二奶都不要！

老K勃然大怒，“顾觉昭你这小子说什么狗屁话！甜甜在你眼里，连二奶都不如？”

顾觉昭微微讶异。

他可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

继而看到红毛的表情，便心知肚明。

顾觉昭摊摊手，实话实说，“我可没说。”

老K握着龙头拐杖的手“咔咔”直响，“你嘴里可有一句实话？”

顾觉昭笑了，像是听了一个笑话。

“老K，可别冤枉人啊。我没做，没说，便就是没做没说。这样吧，你好好问问他，我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以什么样的语气，口吻，说了这句话？”

说着，他抬起下巴，朝红毛望去。

顾觉昭生得俊美，又自带清冷气质。可他偏偏嘴皮子又厉害，阴阳怪气的功夫实属了得，所以多添了一份沉郁。

红毛被这双眼瞧得头皮发麻。

像是洞察了世间万物，包括血肉面皮下的那颗肮脏人心。

但他决定继续狡辩，“就是昨晚！昨晚，我带着兄弟们去找你的时候！”

顾觉昭冷笑一声。

抬起步子，向红毛走去。

步伐轻缓又优雅。

却带着极大的震慑力。

让红毛也不自觉地向后退去。

“你……你别过来，顾觉昭我告诉你，这是老大的地盘，容不得你放肆！”

红毛想起了昨晚的景象。

包括那只被踩断骨头的手。

碎裂的声音蓦然出现在耳旁，让他不寒而栗。

顾觉昭并未真正走到红毛的跟前。

在相距还有些距离的时候，停了步子。

略带嘲讽地开了口，“你怕什么？”

“我……”红毛脸上已有了冷汗，豆大般地往下滚着，眼神躲闪，嗓音也飘忽不定。

“心虚？”

顾觉昭提供了一个选择。

“我……”

红毛的嘴巴还想反击，可是大脑对顾觉昭的恐惧已让他说不出来一个字，支支吾吾。

老K眼中黑云翻涌。

红毛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事情的真相。

亏得他脑子一热，信了这鬼话。

“拖下去！”

他厉声吩咐手下们。

红毛大惊失色。

拖下去，能拖谁？

总不能拖顾觉昭吧！

老K的意思是……

他再不敢想。

慌忙像只哈巴狗一样，跪倒在老K身边。

“老大，我错了老大……我也跟了你有段时间了老大……我错了……”

老K的脸色并未因求情受到一丝影响，依旧冷声吩咐，“拖下去。”

立即有旁的人围上来，把红毛拽了下去。

红毛再也没了刚才的威风，涕泪横流，哀嚎着，试图能让老K改变想法，但毫无作用。

不一会儿，惨叫声从楼外传来。

其惨烈程度，不用细想，也知道遭受了什么酷刑。

苏素锦似乎有些畏惧，不自觉地抚上了耳朵。

不知怎么，这叫声让她想起方才红毛对苏明浩施暴的场景。

血腥又残忍。

像是对待一只无力反抗的猎物一样。

她受不了。

如同硬生生吞了一块生铁。

恶心又反胃。

同时，后脑勺的疼痛也越来越明显。

痛意像是海水涨潮，浪花拍打沙滩。

一阵又一阵。

自从被带到这个地方，她心中的恐惧就未曾消弭，只不过一直刻意压制，不曾流露。

但只有苏素锦自己知道，快要到阈值了。

她拍了拍脑袋，又摇了摇，试图清醒一点。

可于事无补。

顾觉昭注意到苏素锦的动作，按下关切询问的冲动，转而对老K朗声问，“还有别的事？”

老K吐出一口重重的气。

转了身子。

只留一个背影。

“送客！”

这场谈判大概耽误了两三个小时，走出C楼的时候，天色已变成深沉的藏蓝色。

空气冰冷，让苏素锦打了一个冷颤。

然而，下一秒，她就觉得眼前发黑，身子再无力气。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刹那，她感觉到自己落入了一个人的怀抱中。

熟悉，又陌生。

带着被大雪覆盖的松枝味道。

被淹没，被包裹。

一种扎实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她沉沉“睡”了过去。

*

A市的高级中心医院在这晚，迎来了三个非同寻常的“顾客”。

分别是顾氏总裁的夫人，以及苏家两个少爷。

若要说相同点，那就是都是苏家的人。

若要说不同点，那就是前者是被顾觉昭亲自抱下车的。

都说顾总和顾夫人恩爱是表面功夫，如今瞧着，也不像啊？

值班护士们看着顾觉昭迅捷的背影，窃窃私语着。

顾觉昭顾不上闲言碎语，他此时只想将她送到医生面前，确保安全。

他收着一口气，凝着神色，把苏素锦搂在怀里，生怕她受到一点伤害。步伐极快，宛如一阵风。

现在的苏素锦，也脆弱得不像话。

乖乖缩在顾觉昭宽厚的胸膛里，不发一言。

她肤色白皙，此刻在医院的走廊灯下更显得苍白，有一种病态的美感。

被随意扎起的头发也早就散了，发圈不知道丢在什么地方。

如同海藻一般从男人的手臂处垂落。

顾觉昭不知道怎么形容自己现在的心情。

又心疼又气。

心疼苏素锦的处境，气她蠢了吧唧的，信了苏明浩的鬼话，白白送人头。

不过站在她的立场，毕竟是亲生哥哥，要寻求帮助。

再加上苏明浩那家伙能言善辩，满嘴跑火车，不答应才是难的吧。

顾觉昭有一点点理解苏素锦的做法了。

如此，也更心疼。

他冲着一直跟在身后的付勇吩咐着，“把林彦给我找来。十分钟以内，必须到。”

林彦是顾觉昭从小玩到大的好兄弟。

不同于顾觉昭受困于家族企业，他自幼励志当个医生，经过一番努力，成功从国外著名医科学院学成归来，在业界有相当的知名度。

平日里，顾觉昭是不会搭理这位好兄弟的。

今天，显然是特殊情况。

付勇不敢怠慢，应下之后马上去联系。

顾觉昭这边也不敢耽搁。

当苏素锦遭医生一轮检查，躺在高级病房的病床上的时候，他才松了一口气。

为了保证环境安静，顾觉昭启用了特权。在不耽搁其他治疗的情况下，封锁了周遭一小块区域。

同时，他命令下去，不准把今晚的事儿传出去，更不准说些毫无根据的猜测。

纵使顾觉昭明白，几辆豪车往医院门口一停的阵仗，已经惊起不少波澜，说不定早就有人发朋友圈了。

但他还是想说一嘴。

为的就是，保护……她？

顾觉昭恢复深思，视线收回，落到病床上的人。

苏素锦依旧毫无意识，紧闭着双眼，嘴巴及脸颊都没有血色。

想起刚刚自己抱她的动作，要是苏素锦有意识，一定会破口大骂，说他无耻，耍流氓。

顾觉昭嘴角勾起了微微的弧度。

他发觉，有时候，噪音听习惯了，若是消失，也挺难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