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妈的话说完之后，已经很晚了。

她向来也不是个喜欢咬着不松口的人。既然已经打开天窗说亮话，如今也说得差不多了，便放手让苏素锦去睡觉。

“素锦，很晚了，去休息吧。”

顾妈说的柔声细语，让苏素锦更过意不去。

她站起了身，走到一旁，微微弯腰，低眸道歉，“妈，对不起。这件事，是我错了。”

见苏素锦这个样子，顾妈原本舒展的眉头重新聚合起来，“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

顾妈说，“你的做法，在情理之中，并没有什么错误的地方。我只希望，你能明白，凡事有个度。”

苏素锦心里扬起淡淡的欣慰。

和顾妈的谈话，恐怕是这几天以来，最让她舒心的事情了。

就连白天的事情都忘却了三分。

一时间，苏素锦鼻头一酸。

她也不知道自己休了几辈子的福气，才得到这么一个好婆婆。

不仅出手阔绰，还明事理。

顾妈知道苏素锦现在情绪脆弱的很，起身走进揉了揉她的发丝，温柔笑着，“乖，去休息吧。”

说完这话，她面色一沉，又佯装愠怒，“觉昭那小子，我回来再教训他！”

苏素锦原本几欲滴落的泪水此刻又被顾妈的话赶了回去。

她转哭为笑，“好，那我回去休息了。妈你早点休息，这几天让你挂心了。”

顾妈摆摆手，“自从不接管公司的事务之后，我每天就是浇浇花溜溜弯，还显无聊地慌呢！所以，你和觉昭得赶紧生个大胖小子给我，知道了吗？”

说着，她点了点苏素锦的鼻头。

苏素锦被这话逗弄的脸全部红完。

开口的话也支支吾吾，“我……我知道。”

顾妈对苏素锦的反应嗤之以鼻。

都结婚三年了，提到生小孩怎么还跟十七八岁的怀春少女一样，又觉得可疑的很，不免多问了一句，“难不成，觉昭最近对你没……”

顾妈的话越说越不对劲，就在这话要脱口而出的时候，苏素锦赶紧堵住了她的嘴，抢过了话头，让她别再往下说。

“妈，我头好晕，先回去睡觉了。”

为了增加可信度，苏素锦还抬手抚了抚额头，脚下踉跄了好几个步子，像站都站不稳。从指缝中看到顾妈似乎相信了，再不浪费时间，话还没落音，就一溜烟小跑着上楼了。

在顾妈看来，苏素锦这逃跑的速度，可不像头晕的人。

难道说……

她的猜测是对的？

顾妈心中升起一股怒火，当然不是无名的，完完全全是由顾觉昭而生。

她好催歹催，都三年多了，怎么一个孩子都整不出来？

实在是太诡异了。

难不成，是自己儿子从没碰过儿媳妇？

顾妈此时化作福尔摩斯，似乎从平时的交往中看透出什么来。

她也有几十年的婚姻生活，知道二人玩的一些小把戏。

有时候看着颇为亲密，但总觉得隔着一层玻璃一样。

顾妈叹了一口气。

就在今天早上，她照着镜子梳妆打扮的时候，发现了一根白头发。

这让顾妈很是焦虑。

年华易逝，时间不等人。

那当然，她也不能坐以待毙。

顾妈坐在了沙发上，右腿压上了左腿，端起凉却的茶一饮而尽后，眸中多了一丝坚毅。

她唤了赵姨。

赵姨正在厨房忙碌着卫生，听到顾妈叫自己，立即擦拭干净了手，理了理衣服走到客厅。

在赵姨疑惑的目光下，顾妈说出了唤她的目的。

“赵姨，你老家，有没有什么催子的偏方？”

*

和顾妈每次聊天，最后的话题都会不自觉的偏妥向催生。

这让苏素锦觉得很懊恼。

但有时候，歪话题也是一种很好的事情。

比如今晚。

她成功地掩饰了今天去C城真实的目的。

苏素锦走进了属于自己的卧室，打开灯，顿时明亮一片。

她走到了床边，然后缓缓躺了下去。

当身子全部舒展，被柔软的羽绒被包裹的时候，苏素锦才吐出一口在心中郁结已久的气。

她的双眸，闭上又打开。

或许是灯光明亮的原因，眼神有些恍惚，头顶的天花板，像是电影的幕布。

而上面正在播放的，就是最近发生的事情。

从苏明浩来求她，到自己风尘仆仆的赶去厉馋酒吧。再然后，被骗，被绑架。

拆迁区的残破景象浮现在眼前。

仔细一嗅，好像还能闻到那里充斥着灰尘的惨败气味。

苏素锦狠狠闭上了双眼。

在拆迁区，她认识了那个叫厉甜甜的女人，与对方给的一巴掌。

虽然到现在，也不知道厉甜甜和顾觉昭到底是什么关系，但总觉得不简单。

苏素锦的心中泛起了些许酸意。

她继续回想着。

在拆迁区签了那份伪造的离婚协议书后，自己就昏了过去，再度醒来时，就已经到了医院里。

A城的中心医院，顾家投资的产业。

毫无疑问，一定是顾觉昭带她来的。

在那里，她度过了两三天。

然后，就到了今天。

她还是和那个男人，一起去了C城，接受了，预料之中的噩耗。

不知怎么，所有在脑海里浮现的场景，一幕又一幕，都和顾觉昭有关系。

他总是出现，穿着颜色差不多、裁剪又差不多的西装。或许经常更换的只有手腕上的手表与胸口的领带。

无论何时，都是极其精致，显眼，散发着如同太阳一样的光辉。

像是救世主，又像是天神。

在冥想之中，睡意降临了。

苏素锦感觉有一双大手托举着她，向更高的天空进发。

又像是坠入一个周遭全是热水的地方，她慢慢沉了下去，却感受不到窒息。

苏素锦没有拒绝这一切。

她闭上了眼睛。

直到呼吸匀称。

在睡着的前一秒，“吱呀”一声，门开了。

*

顾觉昭没有骗人，他确实去了公司工作。

只是处理起来的速度，跟以往相比，快了不止一倍两倍。

就好像有什么人在他身后拿鞭子鞭笞着一样，一刻也不能停歇。

大概半个小时，他就搞完了全部的活计。

把文件一整理，签上最后一个名字后，放回钢笔，顾觉昭一身轻松，便要起身回家。

付勇一直在办公室外的休息区候着。

他对此也就习以为常。

平日里，顾觉昭加夜班，他没事的话就会在这待着。

要么玩手机，要么眯着眼在沙发上小憩。

没想到，今天这么快。

当顾觉昭推门出来的时候，付勇还在梦中流着哈喇子呢。

“嘿嘿……嘿嘿……”

几声傻笑从付勇的嘴巴里传来，憨憨地，让人忍俊不禁。

顾觉昭瞥了他一眼，冷着神色，提高声调提醒着，“别睡了，起来回家。”

声音之大，回荡在空旷的顾氏大厦顶楼内。

着实把付勇吓了一跳。

他以为发生了什么事，突然睁开眼，身子不听使唤，从沙发上掉了半个下来，摔在地上。

片刻回神后，抹了一把脸，才清醒些。

付勇忙不迭地道歉，“对不起顾总，我……我睡着了。”

面对老付，二人毕竟相处多年，顾觉昭对他也没有向外人那么严格。所以，他只使了使眼色，意味赶紧出发。

“既然醒了，那就回家。”

付勇掏出手机望了望时间。

完全不到以前回家的时候。

他抠着脑袋，“顾总现在就回吗？”

顾觉昭立马回答，没有丝毫犹豫。

“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