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去哪里？”

曾艺娣跟在蒋嘉悦身后，问。

“现在已经快四点了，我们重新来出板报不是要很长时间吗？先去吃点东西。”蒋嘉悦向前走，回应曾艺娣，“我中午都没吃什么。”

“哦哦。”曾艺娣愣愣点头，继续跟着。

她自己中午也没怎么吃饭。

因为还有要事办，两人只是找家店随便吃了点快餐，填了填肚子。

“昨晚学校就已经拉了电闸，把教学楼断电，我们需要先去买一个照明设备。”

蒋嘉悦一边用纸巾擦去嘴角的油渍，一边向商场走去。

从商场买了台强力的立式照明灯，付好钱走出商场时，已经五点半了，女孩站在学校侧面栅栏外的人行道上，静候。

“不进学校吗？”曾艺娣见蒋嘉悦站着等了好一会儿，讷闷地问。

蒋嘉悦摇摇头：“等天黑，我们偷偷溜进去。”

“啊？”曾艺娣一惊。

这种事她可从来没做过。

“无论是以什么理由，保安门卫都肯定不会让我们在学校待到那么晚的。”蒋嘉悦叼着根棒棒糖，解释：“所以只能等晚上偷偷溜进去，到时候想待多久待多久。”

曾艺娣后知后觉地点点头。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静候着，直到日头西斜，天色慢慢昏暗。

“行动！”

女孩把嘴里已经舔成指甲盖大小的棒棒糖咬碎，一昂首，就领着曾艺娣往学校后侧走。

绕过学校门卫室，她们停在一处栅栏外，这里是学校后街的一条小道，没什么行人，就连路灯都年久失修。

蒋嘉悦蹲下来，探了探小道左右出口，拔开齐膝的杂草，露出一个墙灰脱落的小洞。

女孩将手伸起去，抽出一块块板砖，于是这个小洞就越变越大，直到容得下一个人的身形。

曾艺娣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进去吧。”蒋嘉悦侧过身，指了指墙洞，示意曾艺娣钻进去。

“啊…哦哦。”曾艺娣蹲下身，将书包解下，从墙洞推进里头，犹豫了会儿，还是探着头钻进墙洞。

蒋嘉悦直起腰审视了会儿周围，没发现异常动静，待曾艺娣完全钻过去以后，她将照明灯慢慢推进去。

“接好。”

将随行物品一件一件送过去，直到身边的工具全部偷渡完毕，蒋嘉悦才不紧不慢地趴下来，钻过墙洞。

“你是怎么知道这个洞的？”

曾艺娣将女孩从地上拉起来，没忍住，问。

蒋嘉悦站起身，拍了拍膝盖的灰尘。

上辈子住宿的时候，每逢晚上熄灯，我们就从这儿钻出去，到后街浪荡。

这是男生间的不为人知的小秘密。

这话蒋嘉悦当然不会说出口，她随便应付一句：“江珄告诉我的。”

曾艺娣一副“果然”的表情，点了点头。

这地方是学校操场，距离教学楼颇远，两个人沿着跑道，往教学区走。

一路上学校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校门口的门卫室亮着灯光。

蒋嘉悦和曾艺娣快步行走，很快就临近教学楼。

教学楼的大门锁着，但电动门不高，很容易就能翻过去。

蒋嘉悦和曾艺娣如法炮制，终于迈进教学楼，来到了教室。

女孩推开教室后门，长出一口气。

“到了。”

教室里一片昏暗，只能借着月光，勉强看清桌椅的轮廓。

试着开了开灯，果然是断电了。

“先拉上窗帘，再把照明灯搬过来。”

蒋嘉悦和曾艺娣将窗帘紧闭，防止到时候光线露出去，吸引门卫的注意。

两人将照明灯搬到讲台，打开开关。

因为有充足的储备电量，照明灯像汽车的远光灯一样直射而去，照亮教室后排的板画。

炎炎烈日，棕红跑道，少年们在时光里放肆奔跑。

“可惜了。”

蒋嘉悦瞧着这幅耗时一周的作品，喃喃低语。

“你之前和我说过，那幅雨夜渡轮其实并没有完全构思好，很多细节还不清晰，贸然推翻重来，是有风险的。”

蒋嘉悦回头问身后的少女。

“嗯…”曾艺娣抿嘴点点头。

“好。”女孩忽然笑了起来，“创作，有时候就需要信马由缰，全部考虑周全，反倒多了几分匠气，少了些灵性。”

“我去水池打水清洗板画，你趁这会儿时间，再好好思索一下。”

蒋嘉悦提起角落的水桶，推开门走上走廊。

周围一片漆黑，只有阳台外星辰点点，明月高悬。

学校里也很安静，只能隐约听清稍远处榕树上不知名鸟雀扑腾翅膀的声音。

女孩忽然就有写些什么的欲望，她将水桶提上水池，打开水龙头。

流水声在安静的环境里尤为突出，女孩手指轻颤，几乎难以抑制写作的冲动。

水桶很快就被装满，蒋嘉悦关上水龙头，提起水桶。

装满水的水桶有些沉，女孩双手使劲，勉力将它提离水池。

走廊不长，蒋嘉悦很快就回了教室。

曾艺娣还坐在角落，琢磨平铺在桌上的画布，女孩没有打扰，将水桶放下，把抹布打湿，用力擦着黑板上的颜料。

稍显昏暗的教室里，她们一人在毁灭，一人在创造。

将抹布清洗了几遍，在厕所盛了数桶水，蒋嘉悦总算将黑板清洗干净，倚坐在课桌上，微微喘息。

夜风吹得窗帘轻舞，慢慢吹干黑板上的水渍。

先前没用完的颜料和水彩就塞在抽屉里，曾艺娣将它们拿出来，放在桌面。

“我觉得，可以试试了。”

她轻声说。

夏夜的温度还是很高，黑板上的水渍很快就被吹干。

曾艺娣提笔向前。

先前在画那幅板报的时候，曾艺娣会不时和蒋嘉悦介绍解释，尽力充当好小老师的身份。

可在画现在这幅板画时，曾艺娣却很安静，仿佛屏住了呼吸。

从昏暗的夜幕，到漫天的大雨，再到翻腾的海水。

曾艺娣不全然是一笔一画地细细描摹，更多，采用中国传统的泼墨手法。

既然细节没有思索清晰，那就淡化细节，突出主体。

蒋嘉悦抬头，看那座曾艺娣笔下乘风破浪的巨轮。

它好像轰鸣出震耳的汽笛声，在女孩耳边乍响，橙黄的灯光穿刺而来，从女孩的瞳孔钻进去，直击灵魂。

讲台上照明灯的光柱呈锐角，只能照亮半边教室，女孩站在光柱中心，灯光将她的影子投在黑板上，她好像要拥抱那艘渡轮。

有水滴从她的脸颊划过，恍惚间，她以为那是涛浪拍击船身，溅起的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