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订的酒店离私房菜馆不远，沈绾和刘素素一间，沈绾清明过来的时候，人已经到了酒店，刘素素捧着手机噼里啪啦的打字。

沈绾起身去拿水，刘素素听到声响回头，条件反射把手机盖住：“绾绾你醒了？”

沈绾装作没看见刘素素的动作，喝一口水，问：“我睡了很久？”

“没有，就一个多小时吧，这会儿七点。”

沈绾点头：“那我先走了，你们明天好好玩，我就不和你们一路了。”

刘素素还想说什么，被沈绾打断：“谢谢你。”

刘素素突然就不想说了，主要是不敢，她其实在付子艺进门说沈绾有精神病时，就特别难过，难过于自己还自认是沈绾转学过来后最好的朋友，居然都没发现沈绾在承受着什么。

不敢想象整天看起来阳光灿烂的人，背地里怎么熬过来的。

得受了多大的刺激，才会需要药物抑制。

刘素素没再开口，沈绾便转身走了。

沈绾刚走，陈秦就端着一碗粥过来了。

“丫头呢？”

“刚走。”刘素素指了指门口：“说她有事，后面都不和我们一路了。”

陈秦把碗放在桌子上，转身去追。

沈绾正在酒店门口等出租车，这会儿正是下班高峰期，哪怕是酒店门口，都不太好拦车，正准备掏手机叫个网约车，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道带哑的声音。

“我送你吧。”

沈绾动作顿了顿，拒绝：“不用。”

身后没了动静，陈秦没再上前，沈绾也停在原地，两人一前一后，彼此沉默。

一辆出租车停在沈绾跟前：“姑娘走不走？”

沈绾才回神一般点头：“走。”

说着就要上车，被陈秦一把拉住。

沈绾突然就发作了，一把甩开陈秦：“陈秦你干什么？”

“你别跟过来行不行？付子艺说的没错，我有精神病，所以求求你，别靠近我。”

你一靠近我，我就会控制不住的想要靠近你。

陈秦捏着沈绾手腕的手收紧，好看的桃花眼带着灼热，因为冲出来的忙，外套没穿，只穿了一件白T，显得整个人干净得不像话。

沈绾觉得这一幕其实挺好看的，她想顺着本心，像之前那样，去喜欢陈秦，可最近她越来越控制不住，实在不想让陈秦看到她狼狈的一面，与其这样，不如就此打住。

陈秦喉头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松手。

“你去哪儿，我陪你。”

“不需要。”沈绾已经没了力气挣脱陈秦的桎梏，泄气道。

陈秦不由自主就松开了，沈绾上车，出租车扬长而去。

沈绾坐在出租车上，眼眶微红，像是极力忍住想哭的感觉。

司机师傅有些不好意思的抽了张纸给沈绾：“去哪儿啊小姑娘，和男朋友闹矛盾了吧？别哭了，好好说开了就行。”

沈绾接过来，将眼眶里的泪光擦去，又擦了擦鼻涕，摇头：“月白路。”

看沈绾想一个人静静的样子，司机也没再开口说话，只默默开着车朝月白路去。

月白路其实就是月白湾，位于云城三环附近，远离世俗的繁杂，又不脱离于市区的繁华。

位置是个好位置，这么多年，一直有开发商打月白湾的主意，但一直没被开发，月白湾住宅区很少，只有几座古早的四合院坐落在那边。

不过其中有一家是前几年新翻修的，据说之前发生过特大爆炸事件，还死了人。

给了钱下车，沈绾坐在门前的石狮子身边，靠着石狮子，闭着眼不知道想什么。

陈秦过来时声音不大，又怕惊扰了沈绾，又怕吓沈绾一跳。

于是撕开一颗糖，递到沈绾眼前：“聊聊吧。”

沈绾睁开眼，其实她有想陈秦能追过来，又怕陈秦追过来。

当她睁开眼睛，清晰的看到陈秦出现在面前时，就知道自己没法再自欺欺人了。

再胆小的飞蛾，最后还是会扑向烈火。

沈绾忍了一路的眼泪就这么流了下来。

陈秦慌了神，收回手，手足无措地一边捏着糖果，一边从兜里掏纸巾。

沈绾就着陈秦的手，将糖果含进嘴里，温热的唇擦过陈秦的手指，一抹绯红从陈秦的指尖一路蔓延到耳尖。

沈绾心里觉得好笑，拍了拍旁边的石阶，示意陈秦坐。

陈秦坐下，自己撕了一颗糖。

“我有一个弟弟，同母异父，你应该明白了，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婚外情。”

“我爸从年轻时就喜欢我妈，我妈怀了青梅竹马男朋友的孩子，结果青梅竹马男朋友不告而别，出了国，杳无音讯，为了我妈不落人口舌，我爸求婚了。”

“婚后有一天，我爸升职，两家人一起吃饭，去吃饭的路上，出了车祸，孩子没了，半年后，怀了我，我妈恨我爸，也恨我，觉得我爸是故意的，为了让她给他生孩子，故意出的车祸，因为生下我没多久，我妈的男朋友回来找她了，我爸为了我妈，申请调到她男朋友生活的地方，然后，没几年，我妈又怀了孩子，没错，不是我爸的。”

“我一直都和爷爷生活，我从小特别羡慕有父母接送的同学，我不明白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妈妈不喜欢我，为什么爸爸不在乎我，为什么我的世界里，只有爷爷。”

“直到后来我知道了他们那些事，我真的觉得特别荒唐，我觉得我爸窝囊，我觉得我妈冷血，我放纵，堕落，就是希望他们有一天接到爷爷职责我的电话，会回来看一看我，可是没有，从都到尾，他们都没有。

但我堕落，我也不敢彻底堕落，我依然很努力学习，怕成绩掉下去了让他们失望，我是不是特别没用？”

“我以为他们不在乎我，可是后来，我又错了，我爸，他很在乎我，但，就是因为特别在乎，才不知道怎么面对。”

“绾绾，我也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怎么和你讲我家里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我就是想告诉你，每个人都有难过的时候，倾诉出来就会好很多，人类的悲喜并不相通，但对于你，我感同身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