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伯，为什么不再劝劝许安施主呢?”

“你不是还说他是千年难得一见的玄阴之体么”

一老一少两个裹着麻衣道袍的道士蹲在早点摊前，一人捧着一碗豆花，小道士边胡噜呼噜吃着，一边抬头看向身旁纵是姿势不雅，依旧满是高人风度的老道士。

“师伯?”

仰头端起碗抖了几下，把残留的汤水都倒进嘴里，汝道老道士放下碗擦擦嘴，意犹未尽的看了看干净如新的空碗，漫不经心的嗯了声。

“确实是修道的好苗子。”

“这么纯净不带阴煞的阴气，恐怕就算是与太阴月星的真仙相比都不遑多让了。”

“但他的心不在这。”瞅了眼招呼往来客人，从茶缸里用大勺舀水烧茶的老翁，汝道老道从袖里掏出两个铜子放在钱篓里，轻轻叹了口气。

“品行也算上佳，入我们山门绰绰有余，但真要是带上了山，他也只会意马心猿。”

“不过阴气总是不如阳气那般对普通人有益无害的。我观其本心不坏，应当也不会为恶。”

“如今已经和他结了因果，待他见识过这天下，收了心，自然会来。”

“哦”

玄清有些似懂非懂的哦了一声，大概也听明白了意思就是许安还想在俗世中玩一玩，才会上山修道。

“滚开!”不远处忽然传来一声嫌弃厌恶的骂声，玄清腾一下站起来，往那边看去。

“别挡老子做生意，臭乞丐!”

一个乡人打扮的中年汉子推着一木车香梨，靠在车把上，厌恶的看着脚底下滚在地上的老乞丐。

老乞丐背上一个大大的脚印，蜷缩在地上低低哀嚎。

街上旁人朝这两人指指点点，却没有一个上前制止的。

“你这有这么多梨子，给他一个又何妨?何必拳脚相向?”

人群中有人带着不满发声了，想来是看不惯这一幕。

“给他?这梨子都是老子一个一个种出来的，凭什么给他?你丫装大款你买给他啊?”

“那又何必打他?”

“老子乐意，一个臭虫子!”

围观的人群也被拱起火了，吵吵嚷嚷起来。

...

“师伯”

玄清皱着眉回头看向汝道老道，却见老道已经一撩道袍边站了起来，身形一瞬间显得有些佝偻，仙风道骨的头发也灰暗起来。

“你个老道士也想拦我的道?真是穷酸!”

挑起眉毛撇了一眼又出现在装梨子的木车前的老道士，中年乡人眉毛一横，张嘴就骂。

“施主施舍老道一个梨子可否?”

乡人瞬间怒了，抬起脚就往上踹，而老道士只是轻轻一扭身就轻巧躲了过去。

“你这一车有数百个梨，老道我只要一枚，施主也没什么损失，施主何必生气呢?”

“过于刻薄小气，可是要吃大亏的。”说罢老道士意味深长的扫了一眼中年乡人。

“你!”中年乡人抡起拳头就冲上去照着老道士身上招呼，老道士脚底一滑，又跑到了一边。

“莫要说了，这梨某给他们两个买了!”

方才发声的人从人堆里挤出来，是个青年书生，从怀里掏出了两个钱扔到梨车上。

“两个腌脏好好的运气!”数拳没见功效的中年乡人气喘吁吁停下来，把两个钱抓进怀里，又从车上翻出两个最小的梨出来，扔到了乞丐和老道士面前的地上。

“吃啊!”

梨子咕噜噜滚到老道士面前，沾满了黄土。

“你!”青年书生剑眉竖起，怒斥出声，就要上前理论，却被一旁伸来的一只手拦了下来。

“无妨无妨，老道不讲究这些。”老道士笑呵呵的把梨子从地上捡起来，在麻布道袍上蹭蹭，高高举起梨来，对着阳光转了几圈。

“贫道是出家人，自然不会吝啬，好梨贫道也有，就借此送给各位了。”

说罢老道士一口咬在了梨子上，汁水飞溅，几口间就吃了个干净。

甩甩沾满粘稠梨子汁水的手，老道士捏着梨核笑道，“不如就以此梨核做种。”

随后老道士自顾自的蹲下，在地上刨出一个小坑，将梨核放进去，又小心翼翼的把土扒拉回来，盖住梨核。

“不知各位有水么?”

“水没有，酒倒是有一壶。”青年书生有些苦恼的开口。

老道士乐了，笑眯眯的看向青年书生。

“也可也可。”

接过书生的酒壶，掀开瓶盖，清澈的酒液化作一道线流入新鲜的土堆中。

“用酒种梨，故作玄虚!”中年乡人看着这一幕，重重的嗤笑一声。围观的百姓也是满脸不可置信。

“长出来了长出来了!”话音未落，人群轰然炸开。

一抹绿芽从土壤中挤了出来，瞬间抽枝发芽，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大长高，一转眼间，就已经变成了一颗亭亭玉立的小树。

青翠的枝叶伸展，一个个小骨朵长出来，几个瞬息过去，已经是满树梨花，场中淡淡的清香弥漫，惹得众人纷纷提起了鼻子。

秋天的梨花，真新鲜!

梨花如雨般落下，玉白的花瓣绕着老道士飞舞，如梦如幻，梨花尽皆落下，沉甸甸的梨子已经挂满了梨树枝头...

“还真种出来梨了!”人群愕然一片，递给老道士酒壶的青年人更是呆立在了原地。

“各位施主请吧。”老道士退后一步，朝人群拱了拱手。

......

人群顿时乱了起来，涌上前去摘枝头的梨子。不要钱的东西谁不喜欢呢?更何况还是看起来这么好的梨子。

一树梨子转瞬就消失不见，硕果累累的梨树变得空荡荡，老道士把手在袖口掏掏，摸出了一把斧子来。

“多谢捧场。”朝四面作了个道揖，老道士抡起斧子，砰砰的劈砍声中，梨树很快就倒了下来。

“贫道去也!”

身形干瘦的老道士五指一捏，轻若无物的把硕大的梨树扛在了肩头，从人群中招呼来了一个小道士，悠哉悠哉离开了现场，几步之间就消失了踪影。

....

“老子的梨呢!”

“这贼老道!妖道妖道!”

直到老道士离去，众人才如梦初醒，中年乡人的注意力也回到自己装梨的车子上。

满满一车的梨，不翼而飞!

甚至车把都少了一截，断口处毛岔新鲜，显然是刚砍的。

“老子的梨....”中年乡人脸上青白一片，有转而变得漆黑，颓然的瘫倒在了地上。

“车把车把。”人群中忽然有人乐了起来，老道士消失的方向，地上静静躺着一截断裂的车把。

.....

“道长，这梨可能是他家赖以糊口的东西，一家人可能就指着梨子为生，如此是不是太过了。”

看着拦在面前的青年书生，汝道老道士有些似笑非笑，而玄清则是皱起眉，听完书生的话若有所思。

“那你为何不提醒他呢?”汝道老道笑吟吟道。

“你可是注意到了他车中的梨在不断减少的。”

“这...”书生表情一窒，哑口无言。

汝道老道士摆摆手。“不过是稍作惩戒罢了，待他回家，会看到自己的梨的。”

然后老道士仔细的上下打量了打量面前的书生，掐指一阵，眼中带满了有趣。

看着书生满脸的欲言又止，老道笑着从袖口摸出了一本破破烂烂的线装书。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我有缘，便遂了你的愿。”

看到老道手里的秘籍，书生大喜，当即拜倒，规规范范敬了一礼。

“赤霞多谢道长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