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没有什么比这更有说服力了。
那三个大字的‘百鸟图’明明晃晃,这还怎么说?这还需要鉴定吗?
若是先前没有程云大师的露脸,或许还可以辩上一二,现在?
黎婉面色苍白,她不是没有想过,不是没有担心过,拍卖行里上八位数的拍品她不到七位数就拿到手,确实可疑。
可对方说这是早期的作品,说如果不是有关系认识到程云大师的学生,说...她不过就是一时侥幸心理罢了!
而且,她之前也看过,这一幅跟网上流传的图片几乎一模一样。
说到底,还是这个苏吟的错,她如果不说出来,不指出来,谁会看得出来?
还有,她凭什么认识程云大师?那个真的是程云大师吗?如今cosplay那么流行,换脸技术一个手机就能搞定,说不定那压根就不是程云大师!
她越想越是觉得可信,程云大师那般的人物怎么是她能认识的!还对她态度那么亲切!还那么迫不及待的要来见她!
她不信!
她咬着下唇,羞愤混着屈辱,面色是青红交替,尤其是在看到睿鸣休落在苏吟身上的视线,那般的专注,那般的一瞬不移。
她张嘴,“你凭什...”
“睿老,实在抱歉,是我们看走眼了!原本以为是个靠得住的朋友弄来的,想让您乐一乐的,却不想...”靳秀曼的声音比她快一步,音量也比她大一点,衣裙遮挡下,捏着她手腕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痛的她有点钻心。
她只能不甘的闭上嘴巴,哪怕她并不想这样收场!
场面话靳秀曼说了不少,态度再没之前的轻慢,虽然表现出来的仍旧诚恳大方,可那眸子中却是少了温度。
待到把该说的说完,这才遗憾的叹了口气,“婉婉,把画收了吧!”
只她话刚落,突兀的一道男声响了起来,“慢着!”声音是从手机屏幕里传出来的,只有两个字,却立时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程云大师这会儿已经回到了手机屏幕前,他换了身衣服,竟然真的是要出门的装扮。
只他这会儿的神情有些不好看,隔着屏幕都能让人看到阴云密布,“苏苏,报警!”
两个字一出,在场的人都一时没反应过来,但等反应过来之后,立时都低呼出了声。
一方面,是没想到程云大师只是看到一幅自己的伪作就如此大的反应,另一方面,则是这毕竟是睿老爷子的晚宴,睿家的晚宴如果招来了警察,想也知道影响得多恐怖。
尤其是再一想到,睿鸣休现在还是亚洲首富,这消息再一传出去...后果,完全是不敢想象。
不过,程云大师人不在此,可能也不晓得这些情况,所以会这么说倒是也能理解了。
黎婉面色更是惨白,她下意识的挽上了母亲的手臂,真怕苏吟当场报警,想着自己会被当着整个江城上流圈子的面前被警察带走,她就眼前发黑。
倒是靳秀曼很是镇定,报警虽然她也不想,可若是苏吟真的报警,她就不信睿家还能容她。
在江城,就算你是程云大师,也得给睿家几分薄面,这事哪怕现在闹大,过后也是不了了之,到时候的秋后算账,她还是真不信一小丫头能承得住。
只是可惜,她觉得苏吟是个有脑子的,八成是不会报警了。
果不其然,苏吟虽然应了下来,却是说的要等宴会结束。
靳秀曼弯起了唇,安抚的拍了拍黎婉的手,等下她就让人把画作先行拿走毁掉,看她一个小丫头怎么追究。
她这边想的好,却不想,嘴角的弧度还没淡下去,一直沉默着的睿鸣休突然开口了。
“程云大师放心,这件事,睿家一定会追究到底的。”说完,便挥手,让管家直接将画作收好,立刻送到江局手上。
江局,那可是年前直接空降的一员大将,行事作风果敢刚正,这画真到了他手上,一定会追出其后面的产业链来。
单是想想,靳秀曼的心头就有些突突的跳。
她抿了抿唇,犹豫着开口,“睿少,此事是我们识人不清惹出来的,不如交给我们来处理吧!”
“嗯。”睿鸣休点点头,他仍旧站的稍远,双手插袋,一双眸幽暗的看不到一点光,“识人不清,就更需要江局来查个清楚了,免得,再上当。”
靳秀曼拧眉,说实话她不想对上睿鸣休,可眼下事情不能再进一步的闹大,“睿少,这当中牵扯一位对我们黎家很重要的朋友,睿、黎两家的关系,您就不能给个面子?”
“面子。”睿鸣休挑了下眉尾,道:“你怎么说?”
在场的人都有些愣,靳秀曼更是不明白他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但紧接着,面色就一瞬冷白了下来。
只见,从屏风处转过了一道人影,那人的周身裹着一层寒气,好像雪域冰原上冻结了千万年的冰层一般,让人不敢入他领地半分。
他迈步很稳,行走间,上身没有一点起伏摇晃,若一柄利剑一般,直插当场。
靳秀曼心底大震,黎华因海外一处工厂闹事,应该赶不回来才是,怎么突然就出现了!
黎华看也没看靳秀曼母女,只走到了睿鸣休的身旁,同样的长身而立,气势不逊多少,“弄虚作假的,黎家没有这样的朋友,查吧!”
说完,他才抬头,目光落在靳秀曼母女的身上,一字一顿的道:“越清楚,越好!”
话至此,还有什么转圜余地?
黎家,虽说黎石还坐在董事长的位置上,但掌权者早已是黎华,他的一句话不管在黎氏集团,还是在黎氏家族,分量都是最重。
他这般说了,那就是任你靳秀曼再说什么,再如何讨巧卖乖,牙齿伶俐,心思玲珑也不好用了、。
眼前桌案上的这幅画,不再是什么珍品,而是证物,却也需要同样的小心谨慎,管家亲自上手,一点点的收好,放回了盒子里,而后带人离开。
黎婉低低的唤了声,“大哥。”却是被黎华全然无视了。
耳边,传来睿老爷子追问苏吟为什么会认识程云大师的声音,再看去,不单是睿老爷子,还有其他的那些大佬,更甚至连睿鸣休和黎华都围在了苏吟的身边。
他们愉快的交谈着,面上都是惊艳和欣赏的神色。
她嫉恨的眼中都快喷出了火。
本来,今晚的焦点该是她的。
是她得到睿老爷子的另眼相待,是她得到了睿鸣休的垂眸,是她得到所有人的羡慕称赞。
可现在,丢脸,难堪,屈辱,全都属于她。
而本该属于她的,却全被苏吟给抢走了!
凭什么!
她恼恨的一刻也停不下来,却是被靳秀曼强硬的拉走了。
“母亲!”黎婉急了,可看见自己母亲的脸色,又怕了,“母亲,我真不知道那画是假的,你信我!”
靳秀曼沉着脸,一直走到无人的角落才停下来,自己女儿几斤几两她清楚,所以从一开始就没相信那画是真的,但仿的是真像,再说谁能想到现场真就有人会认识程云大师,还是那个小丫头。
她缓下口气,“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你尽快联系你买画的那个朋友,说有人非要报警追究。如果他追问,记得怎么说吗?”
“我...”黎婉脑子有些没转过来,呆愣在原地,而后就看见她母亲的嘴巴开合,轻飘的却带着些狠的,吐了两个字。
眸中亮起明媚,“母亲,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嗯。”靳秀曼整了整衣裙,二层暂时不能去了,有黎华在,她们母女去了也是自取其辱,“做得隐蔽点,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