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月被它的懵懂无知逗得有点忍不住笑起来。
纤长的手指好笑的戳了戳它的小脑袋,随即,再把它拎进了自己的怀里。
穆月慢慢站起来,起身到一半时,忍不住蹙眉。
是错觉吗?总感觉一夜过后,这小家伙好像变沉了点儿?
她抚弄着小萌物脖子上一圈白色的毛,走到了威猛虫族的面前。
这只异常高大凶猛的虫族,如今尚在沉睡。
穆月不想惊醒它,她扫了一圈周围,发现不只是它,所有的虫族在此时都俨然陷入了沉睡。
虽然并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但这无疑于是个好现象。
穆月的湛蓝双眸定在了洞口处。
那里,白色的光从外界大片大片在洒落进来,一束柱光足以指引她寻找出方向,逃离巢穴。
穆月的眼眸蓦地深邃了起来,像一汪深不见底的蓝海。
虽然,从目前来看,虫族对她并无恶意,甚至从某种意义上,它们在守卫着她。
但是,这并不能就此让穆月打消离开的念头。
一想到自己身上的任务尚未完成,在这儿待得越久,就越会拖延结束任务的时间,穆月有些急不可耐。
不容多想,她抱着小萌物,慢慢挪到了洞口。
一路上,光线昏暗,洞壁不断有“嘀嗒”的水声响起,地上黏黏糊糊的,不知是血垢还是黏液。
穆月屏住呼吸,一只雪白的脚,轻轻的探出了洞穴口,稳稳的踩在了地面上。
“出来了。”轻声低喃了一句,她不自觉松了口气。
“啾啾,别乱动。”
视线落在怀里的小萌物上,只见此时它正焦躁不安的扒拉着她的胸口,难耐的“啾啾”叫唤。
穆月微微歪头,“你想要什么?”
“啾啾,啾啾。”
明明启动了语言转化器,小萌物的叫唤,落在她耳中,却仍是那意味不明的啾啾声。
穆月的眼底划过一丝深意,这小家伙,系统的东西竟然对它不起作用?它到底是什么生物?
……
穆月的身影消失在巢穴腹地后,不消片刻,洞穴里忽然发生一阵地震山摇,洞顶不断落下簌簌的灰尘。
一大片伏在地上的浓重巨影,慢慢的爬起。
虫族坚硬的躯壳碰撞在一起的声音,窸窸窣窣,宛若老鼠待在人脑中不断啃食发出的声响。
一双双凶戾冰冷的竖瞳,细如芒针,在黑暗中,一双接着一双亮起,泛着血色的红光。
……
穆月蹲在地上,一只手托着腮,另一只手从高处低垂着,耐心地给小萌兽喂下一片又一片蛋壳。
身后,忽而,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重重脚踏声。
穆月眸光一晃,若有所悟的抬眼,便见天地交接的一线天处,一只只虫族摆动着利爪狂奔而来,再一眨眼,就已将她团团围住。
它们口器大张,其中源源不断的流下腥臭浑浊的涎液,布满锯齿状尖刺的锋利前肢,以她的头颅为焦点,齐齐对准。
穆月,“……”
她顿住了手上投喂的动作。
蛋壳恰好就此定在了悬空中,小萌兽趴在她的怀里,小爪子紧蜷着,张大的小嘴巴够不着蛋壳,于是有些着急的“啊”、“啊”起来。
原来这小家伙除了“啾啾”外,还能“啊”啊。
心下颇为微妙的感慨着,穆月将蛋壳塞进了小萌兽的嘴里。
听着它吃着蛋壳“咔嚓”、“咔嚓”响的声音,穆月难得有些后悔。
怎么能够因为小萌兽饿着了闹脾气,就轻易的停下,贸贸然决定先为它填饱肚子再说呢?
瞧,好不容易寻着机会逃出来了,结果不一会儿的工夫,却是一下被它们逮回去了。
穆月镇定自若的从虫族前肢聚成的空心圈中站了起来。
随着这一动作,虫族的身体,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开始轻轻的打颤。
“咯吱”、“咯吱”的声音从它们的身体部位连接处,连续不断的传出来,像是下一秒,它们的身体部位就会如堆积的积木般轰然崩塌。
不自觉的紧绷住了自己纤长瘦弱的身体,穆月一脸警惕的紧盯着虫族的动静,将怀中小萌兽的脑袋压在了自己的胸口处。
可偏偏,小萌兽好似对自己危险的处境无知无觉,眨着双水汪汪的银灰色眼眸,好奇的抬起点脑袋,要从穆月的手下钻出来。
穆月紧紧压住手下不断挣动的小脑袋,抿紧唇,心下无奈又好笑。
这小家伙,害自己落到这个境地,结果还这么不乖,真的是……
而在这时,倏地,虫族顿住了抖动的身体。
它们的血瞳缓慢地移动到了身旁的同伴身上。
“嗬——”
“嗬——”
一句句充满杀气的诡异嘶声,落在穆月的耳中,仍是“嗬”声。
为什么?是语言转化器突然失灵了吗?为什么突然之间她又听不懂虫族的语言了?
穆月的眼眸中透出几分费解。
而此时系统读取到了她的心声,主动出声解释。
【嘀。当对方情绪太过混乱,语言支离破碎时,语言转化器无效。】
情绪混乱?
穆月还没有深刻的读懂这一名词,下一刻,眼前一道白光泼过,她下意识将眼睛一闭,顿时,一点温热的液体洒在她的眼皮上。
“嗬——”
“嗬——”
诡谲的低吼,肢体的撕裂,血液的溅落,战场的激烈,交织在一起,像一幅正在熊熊燃烧的瑰丽画卷。
穆月闭着眼睛,将小萌兽紧紧抱着怀里,浑身轻微的颤抖。
不知过去多久,宛若有一个世纪之长,耳边的声响渐渐轻了,越来越轻、越来越轻……直至消失。
静默立着,穆月缓缓睁开了双眼。
描绘不出,当她看清眼前的景象后,那一刻心神受到的剧烈冲击和震撼。
只见脚边,血流成河,断肢残骸堆积如山,新鲜的血腥味汇聚在一起,沉沉笼住了蔼蔼的天空,挥之不去。
方才还虎虎生威的虫族,如今,皆悄无声息的断气,无一生还。
虫族,无情、无义,以虐杀同胞为乐,天生作为杀人武器,诠释“厮杀”一词。
这段在帝国教科书上对虫族的注释,穆月不止一次看过。
但无论看过多少次,都没有这次亲眼所见来得深刻、沉重。
“啾啾,啾啾。”
小萌兽十分不合时宜地扒住穆月的衣领,软声的撒娇。
见穆月怎么都不理它,它一双亮闪闪的瞳仁变得黯淡,委委屈屈的“啾啾”着,一滚身,跌落在了尸堆上。
“诶,啾啾。”
手上的重量蓦地一轻,穆月慌忙回神,低头一看,就见小萌兽如今正爬在尸堆里,欢快活泼的抱住一只血淋淋的断臂,“吧唧”、“吧唧”啃得正欢。
穆月,“……”
若非亲眼所见,简直是难以想象,一只糯米团子样的小兽,竟然会这样抱住一只比它的身体大上数十倍的残肢,吃得如此愉快。
似乎是因为她盯着它进食的时间过长,小萌兽疑惑地歪了歪头,看了眼被自己抱在爪子里的断臂,突然,它一脸讨好的把残肢递到了穆月的眼前。
穆月,“……”
穆月,“谢谢,我不饿。”
她一言难尽的别开了眼。
太掉san值了,软萌可爱的小兽一嘴墨绿色的黏液,灰色的皮毛皆被猩红的鲜血染红,这样一脸期待的递过来一只血淋淋的前肢时,实在是难以不让人起一身鸡皮疙瘩。
小萌兽见穆月扭开头,不愿意看它,于是,它故技重施,“啾啾”、“啾啾”的委屈叫着,想让她看自己一眼。
结果,自然是没有引起穆月一丝动容。
“啾啾,啾啾!”
小萌兽的眼睛里浮起了泪花,它把断臂扔掉了,两只小爪子不住的在空中晃悠,想表达出的意思显而易见:抱我。
穆月的视线仍落在别处。
不过,这次倒不是在故意忽视它,而是她突然发现不远处似乎有点动静。
她一脸凝重的朝声源处走近,拨开了稀碎的尸块,盯着那只正在细微抽搐的前肢。
当那只泛着冰冷光泽的复眼慢慢显露在她面前时,不知怎的,明明每只虫族的复眼都是一样的,可是,穆月就是认出了这只复眼的主人,是将她驮进巢穴腹地的威猛虫族。
“神——明——”
“爱——您——”
威猛虫族虚弱的吐出声音。
神明,爱我?
穆月拨开碎肢的动作一顿。
什么意思?
她有心想问它这四个字的背后所代表的含义,然而,才动了动唇,下一秒,那只复眼中的光泽瞬间消散,了无痕迹。
——它彻底陷入了永远的沉睡。
同时,一点微弱的光芒,骨碌碌的从它的前肢上滚落在地,滚到她赤裸的雪足旁。
被那温凉的触感催得心念一动,穆月低下了头,看向脚边。
是粒散发着淡淡柔光的夜明珠。
不知怀着何种心情,穆月俯身,捡起了它。
随后,她旋身,走向了坐在尸骸中的小萌兽。
“啾啾,啾啾啾啾啾啾啾。”
似乎是在责怪她,小萌兽嘴里叫个不停。
在它的爪子被塞进了一粒夜明珠后,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小萌兽下意识的捏紧了,仰着头,巴巴的盯着穆月。
“啾啾,啾啾。”
它伸着爪子,仍在一脸期待的索抱。
见此,穆月忍不住眉眼一弯,终是弯下了腰,将它搂进了自己的怀里。
顾不上自己一身血污,她朝着记忆中的方向走去。
如果没有记错的话,她的机甲应该就停留在附近。
既然损坏得没有太过严重的话,稍微修缮一下,应当还是可以用的。
小萌兽不知穆月要带着它去哪儿,它懵懵懂懂的坐在她的怀里,小爪子抱住那颗夜明珠,小脑袋左右四顾,挤在一旁的小尾巴一甩一甩的。
显然,它对它目前所处的环境异常好奇。
穆月走了一段路,不多时,一点天蓝色跃入她的眼帘。
这颗星球,以黑色为基调,永远只会有脏污的墨绿血色,这点天蓝色代表了什么,不言而喻。
心情轻快,穆月快步走到天蓝色的机甲前。
一股浓浓的黑烟正源源不断从机舱室里冒出来,玻璃碎裂如蛛网,机甲的材质瘫成一堆烂泥,怎么看都怎么危险。
“系统,调出机甲维修说明书和修缮机甲所需要的材质。”穆月在脑海里对系统说。
【是。】
下一秒,一本雪白的小册子和一个金属箱凭白出现在空中,直直的摔在了地上,激起一地灰尘。
对这突然出现的陌生物体甚是好奇,小萌兽扒住穆月的手臂,小脑袋使劲往外探。
“啾啾,啾啾。”
在穆月拾起那本小册子后,小萌兽软糯糯的叫着,就要抬起自己的爪子去扯它。
“啾啾,不许动。”理所当然的,被穆月语气严肃的一把拍掉了作乱的小爪子。
“啾啾,啾啾。”小萌兽委委屈屈的低唤,一只爪子捂住了另一只爪子,泪汪汪的盯着小册子。
不为人知的角落里,它银灰色的眼眸中悄然划过一丝冰冷的杀意。
这个东西,竟敢跟它抢它的母后。
穆月不知小萌物内心深处的心理活动,把它放在了地上,随后,专心致志的研究起了说明书。
好像……挺简单的。
若是此时有他人知晓了这一刻穆月脑海中的想法,定当会大吃一惊!
帝国中不是没有机甲修理师,不过,一师难得,二十年才能从专业学院中毕业一批稍有能力的机甲修理师,对机甲进行基础的维修。
要不然,也不至于人人都对自己的机甲爱护有加、疼惜不已。
可如今,不过才五分钟而已,随意的扫了一眼机甲修理说明书后,穆月竟然就将大致情况了然于心,发自内心的认为挺简单的?
简直……不可不谓是妖孽。
放下了说明书,穆月弯腰,从金属箱里一一拿出了接下来要用到的工具。
她翻找得认真,没有注意到,一旁的小萌兽趴在地上,眯着双兽眸,银色的瞳孔缩成芒尖细小,正一眨不眨的死盯着摊开在地的说明书。
“嘶啦”、“嘶啦”。
骤然响起的纸张撕裂声,很是清晰。
穆月掏出电杆的动作一顿,她扭头,朝着声源地的方向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