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摔断了腿,张明伟闪了腰。隔着数百里,居然还要和她凑热闹。
孤儿院是片小平房,不存在上楼梯的困难。
李苡铭往张明伟房间进去,只意思性的敲了下门,就直接推门进屋。
张明伟靠床坐着,浓眉大眼,骨子里透着少有的沉稳平和。
只比李苡铭大三岁,李院长离世后,他一肩挑起孤儿院重担来。
张明伟穿洗的发白的蓝色衬衫,坐那儿冲她咧出一口整齐大白牙,“回来啦?比我预想的快多了,不过,你这腿……城里人现在流行这种造型吗?”
李苡铭摔下包,跳过去,提了他手腕先把了个脉,给他扔出两字:“肾虚。”
“你这……”
张明伟哭笑不得,把门口的俩小只打发出去玩,问起她腿怎么回事。
李苡铭把糊弄其他人那一套照搬出来,打发他。
张明伟长期的营养不.良加上劳心劳力,腰伤的挺严重。
李苡铭从包里翻出黏糊糊有点儿恶臭的药膏来,给他清理了之前残留的,往上一拍,看见他呲牙咧嘴倒抽冷气样儿。
眼前浮过另一张脸,俊美无俦的脸上完美的笑容破碎后,神情冷淡似结了数九寒霜。
李苡铭打着笨重的石膏,回来也帮不上其他忙,但她另有办法。
院门外摆放了个破旧的大纸箱,一手不错的毛笔字体写着:中医蔺氏问诊处。
数年前,蔺大夫在小镇方圆百里名气非常大,传统的中草药和针灸治好不少疑难杂症,口口相传传来传去传成当代圣手了。古怪老头在李苡铭七岁时就看上她,一身本事倾囊相授。
李苡铭在医学方面有天分,又加上喜欢学习,把蔺老头本事学了个十成,后来还青出于蓝了。再后来才遇到师兄,游说了老教授和院长特别资助让她考的医学院。
蔺老头唯一遗愿:李苡铭以后如果靠中医看病,挂蔺氏牌子。
李苡铭答应了,在蓝山镇只要摆出纸箱,别说,其他人还不知情,近邻们一个下午就把孤儿院院子都踩平了。
小灾小病便宜的草药她都不收费,以工抵药费,到晚上上小学的几个孩子回来时,餐桌有热腾腾的面条吃,宿舍打扫得整洁干净。
“小雨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十几个孩子围着李苡铭,兴奋又开心,吃面条时那动静让李苡铭心像被温泉泡着。
那一刻,李苡铭才感觉到真是老天厚爱:可以重活一世。
邻居大娘收拾完,拎着几包中药乐呵呵回家。
李苡铭先给孩子们讲了故事,等大家都睡了,她绕出去,往张明伟房间进去。
张明伟在床上趴着,正哼哼,扭头看她跳啊跳,扑哧乐了,“嗐!真像个残疾人!”
李苡铭提起拐威胁他,“我现在何是带病上岗,你嘴上就积点德吧!”
她见桌上有水,坐在旧椅子里,这才问起之前厨房里婶子哪儿去了。
张明伟叹气,“嫌钱少,回家哄孙子去了呗!”
李苡铭抿了下唇,又问他,“我们院长不是捐了钱给院里吗?你当时还说够孩子们用两年了的……”
“快别提这个糟心事儿了,丢了!你说现在小偷怎么连点底线都没有啊?以前还有个讲究,不会往咱们院里来,上个月可倒霉透顶了,所有我藏起来的钱,都被摸走了。”
张明伟眼睛都红了,羞愧的恨不得把脸都埋地里去。
李苡铭不吱声儿了,心里琢磨养腿期间,要不要直接往名号往外扬一扬?总要赚钱维持院里开销,十六个孩子,小学不收费,初中却不行,更别说还有更小的要送幼儿园。
要不是她腿上石膏太重,她都想拿着自己证件跑镇医院应聘去了。
转念一想也不对:镇医院哪有江城医院工资高。
不凑巧的是,几天后的晚上,李苡铭因为一个小孩儿摔断了鼻梁骨,不得不深夜打车带他去镇医院。
偏僻的小镇,医院各方面条件说落后都有点儿对不起落后两字。
里里外外到处是剥落难看的墙皮,急诊室要穿过数个病房,大半夜有陪护的男人不睡觉,烟熏火燎的气味难闻。
李苡铭一边撑着拐,一边牵着孩子手,频频回头问:“小石头,疼的厉害吗?你再忍会儿,医生马上就给你打针好不好?”
九岁的小男孩体贴懂事,包着眼泪轻轻摇头,反过来安慰她,“小雨姐姐。你别担心,我没事的。”
李苡铭眼睛刺痛,温柔笑笑,终于带着他穿过长长的走道,往急诊室敲开窗口。
值班医生顶着一头乱发,打着哈欠问:“怎么了?”
李苡铭把小石头推近,简单说明情况,“孩子从上铺掉下来不小心撞到栏杆,鼻子断了,我做了简单处理。但需要拍个片子,再看看里面具体情况……”
医生打量了眼,没怎么上心挥手打发,“做过急救了啊?我看着挺像样的,今晚上影像科没值班的,你们明天一早来吧。”
李苡铭好话说尽,对方就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完全不讲医德医心。
小石头拉了拉她手,小声说:“小雨姐姐,要不咱们回去吧?”
本来院里最近就没钱,这一趟医院进来再出去,小小的孩子神情里都是悔恨懊恼。
李苡铭坚定摇头,见值班医生不讲原则,她也气急上头,往值班室里闯进去,一把拽了医生说:“手术室有的吧?借我一用,用了什么我给钱。”
医生看着她冷锐的目光,再看她手里举起来的拐杖……吓懵点头。
李苡铭和小石头被带进手术室,她做消毒准备,又开了灯给小石头观察时,一直在想:要不是值班医生不靠谱,我也不会这么匪啊!
怪谁呢,病患最大了。
那值班医生就颤着两条腿杵旁边看,看她所有动作比他们医院最有名的医生娴熟,看她手稳得一比不慌不忙中还不忘记安抚小孩子情绪。
小石头的鼻梁没发现碎骨,李苡铭很快处理好,接近尾声正要扭头和医生算用的东西多少钱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