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
黄泉反倒关心起对方,问:“回到西漠后,你是怎么会成了寡妇的?”
云霞一听,眼眸忽就闪出泪光。
她叹息道:“我家夫君,又不是你们这种所向披靡的修灵者,能够纵横东玄世界。他只是个连父母妻儿都无力守护的普通男人……就在三个月前,一次远途的护商之旅中,他抛下我们母子两个,撒手人寰了……”
黄泉推测道:“听你的言下之意,他是途中被什么血漠刀客给杀人越货了?”
云霞摇了摇头,神色黯淡道:“不是被人杀的,而是被血漠里最可怕的怪物……给吃了。”
“被吃了?是被血漠里的大毒虫吃掉的吗?”
“不,是血漠恶鲛!”
“恶鲛?此为何物?”
云霞柳眉一撇,眼底流露出深仇大恨。
她毫不避讳地撩开帘帐,遥指十丈外的三层楼阁,道:“小女子并没亲眼见过它。但在万上灵阁的墙门楼道、屋里巷外,到处都张贴着这头凶残畜生的通缉画像和讯息!”
这乘圆顶轿子虽不停颠簸,可黄泉仍旧能以灵气汇眼,看清底楼门廊前的告示板上,那贴得七上八下、层叠凌乱的赏金告示。
“鹰嘴钩三兄弟,地阶通缉。近年烧杀抢掠村庄部落十余、掳去妇女上百名,赏金三百颗聚灵丹鬼头大佛手,地阶通缉。一夜之间残杀东血漠商会上下七十二号人,并焚尸虐待、残忍至极,赏金四百五十颗聚灵丹……”
黄泉疑问:“这通缉令显然是按照天、苍、玄、地往下排列的,此尚且容易理解。可这聚灵丹又是何物?”
帘外,听得一路“好戏”的银月憋住了笑意,忽答道:“此乃西漠大陆单价最高的流通货币,一枚约莫等于百两玫瑰血金吧?”
黄泉惊道:“什么?一枚等于一百两的……玫瑰血金?!”
银月嗯了一声,接着道:“这聚灵丹主要是由西漠三大正宗的炼丹师合力,以九九八十一味百草灵药炼制而成。其中每一颗都蕴含大量的天地灵气,可以用于内服聚气修灵,也可以外用于炼化各类灵器、法宝,算是用途最外广泛的灵丹之一。”
黄泉随想道:“三、四百粒,也就等于……三、四万两黄金?!这些杀人恶贼的脑袋,居然也值三、四万两黄金?”他想自己和南宫燕拼死拼活去冥府岛取火做剑,前后一个多月也就挣了三、四万两黄金,眼下只要割下一个穷凶极恶之徒的脑袋,就能换这么多钱!
这倒是一个天大的“挣快钱”的好办法啊!
既是为民除害、积攒功德,又能获取平素修灵时的辅助用药,还能为太周之国建立军队、复国安邦存下一大笔招兵买马的金库财富!
这简直是最美不过的差事了!
黄泉越想,眼珠就越亮。
他忙转向云霞问:“这血漠恶鲛是几等的通缉魔物?赏金又是多少?”
唰喇
谁知随想之间,已经足够银月一来一回。
只见他的指尖拈了一张太周字版的苍阶通缉令,探入轿子内。
“血漠恶鲛,众筹通缉。此魔物为血色荒漠的心腹大患,近百年来不断在荒漠的中心地带出没,袭击来往的骆驼商队、行商客旅。被其吞食的西漠人,保守估算得有近万余,造成各城邦、商会的直接损失逾亿万两黄金。报酬赏金,详切请往各地万上灵阁柜台询问?”
读完此告示,正巧落轿。
黄泉忙掀帘而出,畅快地呼吸了几口新鲜空气,再抖擞了精神问:“云霞夫人,若是鄙人没有猜错,想必这众筹通缉也就是众人集酬,买赏金之首,对吧?”
云霞一下轿子,便又端庄贤淑起来,轻声应道:“正是,不过也不知上月小女子将家中半数所存掷入众筹池后,眼下的报酬赏金总额又是多少?”
敢问云霞夫人你,总共投入多少?
黄泉本想开口发问,可他怕冒犯对方,所以憋在嘴里没说。
可银月并非是讲迂腐礼数的太周族人,他乃与云霞一样,是个性子火辣的西漠人。所以,他就好意思问,且问得更为煞根:“云夫人,你一半家当是多少?”
云霞不愿过分张扬,只反手比划了个六。
银月问:“六千?”
云霞道:“一猜即中。”
银月道:“六千两玫瑰血金虽不算是小数目,可依你这身富丽堂皇的打扮……”
云霞摇首,笑道:“是六千颗聚灵丹。”
黄泉、银月起先没觉得如何,只在心中默算出“六千乘以一百”的答案之后,才都睁圆了眼珠子,相视发怔。
黄泉道:“你,你等于投了六十万两玫瑰血金进去?!”
云霞并无炫耀之意,只以含笑的表情作答。
……
与西城区的车水马龙、熙熙攘攘不同,眼前的北城区人烟稀薄。
从连接中心皇城回廊的主干大道一眼望去,四六七八,路上顶多十来个人。
其中大半还是出门置办山珍海味的丫鬟片子,难得才有正主儿坐着大轿子横行而过。
唯一人流最集中的地方,便是这黄泉眼前这万上灵阁。
此阁楼共分三层,皆是以与波尔多皇宫相同的石材汉白玉砌成,逐层稍收,顶部亦为拱形鎏金大圆顶。通体分散雕刻有老祖巨人、昆腾树魔、六道皇子等二十余座西漠神话人物的石像,且皆打磨得细致入微、栩栩成活。
“鬼先生,您又在看什么呢?”
“啊?我……鄙人在看这一尊汉白石像。”
云霞嗤嗤一笑,再问:“东首这个方向,可是有六座石像啊,你究竟在看那一尊?”
黄泉余光稍瞥,便道:“自门廊向东数去,被第六尊神像遮住的第七尊。就是那个赤膊魁梧、撑天立地,筋肉异常发达的大胡子。”
云霞也先是一疑,向同为西漠人的银月使了个眼色。
可两人显然都微微摇头,不知道这个最角落边、最不起眼的神像,究竟是谁?
三人缓步行去,云霞口译神像下的西漠文道:“岩盐……岩盐巨人?”
此名入耳,黄泉猛地一惊。
他忙伸手一抹石像,放到嘴里一尝。
是咸的,且咸得发齁!
黄泉眼睛眯起,问:“云霞夫人,你可知道这岩盐巨人的神话故事?”
云霞眉头稍皱,眼波泛动,似是想得很久才摇了摇头。
黄泉又以灵识问:银月,我猜这岩盐巨人恐怕与岩盐病有非同小可的关系,你知不知道这岩盐巨人的相关事迹?
“鬼三郎,你不是号称自己西漠见识最广、本事最大吗?怎么还要问别人?”
黄泉一呆,他笑道:“银月,别胡闹了,谈正事呢。”
银月狐狸眼里满含无辜,他摊开手掌、委屈地道:“大人,您和我说过话了吗?属下可没有听到半句啊?”
看银月这副既俊美又冤枉的表情,黄泉就觉得哪里不对劲。
难道刚才以灵识和自己说话的,另有其人?
是离肠吗?不,他还未出关。
那会是谁?
黄泉眼望四周进进出出的人,有两个穿金披银、腰缠万贯的大绅豪还有三个天庭饱满、翼骨突起的内修高手以及四个手握薄刀轻剑的门派中人。
他们之中,却没有一个停驻脚步与黄泉对视相认的。
“怎么?”
那声音再度从四面八方传来:“臭阿三,连你的老对手在哪里,都找不出了吗?”
黄泉倏然仓地一声,拔出骷髅太刀护在胸前,听着那啷啷响的刀颤之声,眼观六路。
“哼哼……看刀!”
一眨眼,银光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