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海。

一个只有元神存在才有资格去了解的名词。

代指当世映照无尽星海的证道存在。

对于高庸而言，它严格而言不算一个境界。

但对于当世修士而言，它就是一个境界。

是当世至高的境界。

无尽星海的本质是那一条岁月长河，所以映照无尽星海的本质，就是通晓自身的过去、现在与未来，立身于现在，在星海中打捞自己的过去未来，融于一身。

这个过程，就是证道。

而秘境中那位老人，它居然说，要将何沛斩下星海。

狂妄至极，简直可笑。

但他斩出的那一剑，不管他们如何高看，还是低估了。

那道剑气不是破开秘境壁垒而出的。

而是从秘境中，直接斩进了无尽星海！

连带躲在地下的郑黎都有所察觉，吓了一跳。

以为老祖宗又找到借口来收拾自己了。

可这一剑威势也太过恐怖了。

这哪里是要收拾自己？

这是要宰了自己啊。

还好，很快他就松了一口气，老祖宗那一剑并非冲着自己来的，而是斩进了无尽星海中。

于是郑黎立刻露出了幸灾乐祸的表情，拼命凝望无尽星海，想要瞧瞧是今日到底是哪个幸运儿要吃老祖宗一剑。

无尽星海中，一道道眉眼都感受到了磅礴剑意。

一位位都在遥望，想要借机瞧瞧秘境内老人究竟强到何种地步？

何沛先是愤怒，接着感受到了那浩荡的剑意，再不敢耽搁，眉眼间冷厉，严阵以待。

只是，

等了数息，无尽星海里，始终没能等到那一剑。

一道道眉眼皱起。

“虚张声势吗？”

“不，那位老施主确实斩出了一剑，只是……”一名僧人法相合掌，“连我也找不到那一剑了。”

何沛冷哼一声，其音回荡在无尽星海中。

“故作姿态，老夫等你斩我，你若是斩不了老夫，等你出来，老夫斩了你，就如昔日斩那只狐狸！”

武夷秘境内，隋程怔怔瞧着负手望天的高庸。

从始至终，他也没能瞧见高庸的本命飞剑。

那一剑，好像只是一道单纯剑气，但浩荡磅礴。

斩众生的剑，到底是怎样的？

而陈臣已然热血沸腾，他知道老祖宗出剑了，只是那一剑斩去哪了？

高庸淡笑道：“让剑气飞一会儿。”

数息过去，还是没能等到那一剑，于是无尽星海中，道道眉眼望向了何沛。

“何沛，你与秘境内那名老人有旧怨？”

“颜九卿，有些耳熟的名字……”

“阿弥陀佛。”先前的僧人口诵佛偈，“是昔日被何施主斩杀，钉死在山海关城墙上那只有望青丘之主的狐狸。”

“原来是她！”

一道道眉眼想到了更多事。

那名老人为何要替妖族出剑？

难道他本身也是妖族？

一道冷哼响起。

无尽星海内，陆续再有三道眉眼显化。

皆来自琼华宗。

琼华宗在大罗天下能列席前十，便是因为共有四位祖师在世，皆映照无尽星海。

其中最年轻的，是一位女子祖师，也是脾气最暴躁的，于三千四百年前证道。

先前的冷哼，正来自于她。

“真是可惜了，雷声大雨点小，秘境内那人也是个样子货，否则，我是真想看何沛师兄你被人斩下星海。”

何沛眉眼再现怒意，回望过去。

“钟芜！”

无尽星海中的其余存在，皆作壁上观。

琼华宗内两位在世祖师不和已然不是什么秘密了。

琼华宗四位在世祖师，其中两位，是真正创立琼华宗的存在，而余下两位，钟芜与何沛，却不一样，算是早先两位的徒孙辈。

何沛是师兄，但证道更晚，在两千七百年前，钟芜则不同，她是她那一代人中的天才，她同辈之人，无不被压在她的光彩之下。

两人间的恩怨太久远，甚至得追溯至五千年前。

据说，当初两人的师尊，曾经想要撮合两人结成道侣，成为琼华宗一对神仙眷侣。

何沛同样有意，毕竟当时的钟芜，太过耀眼了。

然而钟芜全无此意，甚至不惜违抗师命，宁愿离开琼华宗，也不肯与何沛结成道侣。

最终还是两位祖师出面，让此事作罢，留下了钟芜，由她自己做主。

何沛一直对此事耿耿于怀，对于钟芜这位师妹再无好脸色，甚至对其下了论断，那一句论断也不知怎的流传了出去，自此后，这一对师兄妹就此翻脸。

何沛那句论断，是说钟芜“空有五官，毫无三观”。

说得是钟芜尽管容颜绝伦天资绝顶，却没有同门情谊，心中也没有师门两字。

钟芜冷言冷语，不像是来替师兄助阵，倒像是来看热闹，幸灾乐祸的。

何沛也是怒视于她。

“钟芜，何沛。”琼华宗余下两位祖师先后开口，“莫再闹了，让外人瞧了笑话。”

钟芜冷笑道：“三百年前，我就说过，何沛师兄如何斩了那只狐狸，早晚，也会有人如何斩了他，尽管不是今日，也会是有朝一日。”

昔日，对于将颜九卿斩草除根的想法，她是不同意的。

甚至，她当初也不同意设下那个局，让隋一堂骗回了那只狐狸。

尽管，她也在山海关杀妖无数，她同样对妖族不假辞色。

可哪怕要荡平青丘，也该光明正大，名正言顺。

生死之间，本该坦荡。

哪来那些阴谋诡计。

三百年前，她头回对一只妖产生怜悯。

也让她更瞧不起自己这位何沛师兄。

那只狐狸死在山海关时，她拂袖而去，将那句论断改了两字，奉还何沛。

“毫无五官，也无三观，幸好没嫁你。”

两位祖师是要来帮何沛，可她跟来，就是来瞧热闹的。

可惜了……

还没等她想完，一道温润苍老的声音再度响起了。

“为何不是今日？何沛，接剑吧。”

无尽星海，再起涟漪。

上游，下游，

皆凭空生出剑意。

那一剑，飞了好一会儿。

终于去到了，

数千年前上游，数千年后下游。

斩的是，过去何沛，未来何沛。

数道眉眼神色皆变。

总算知道了，什么是斩你下星海。

并非是要斩杀何沛，要他陨落。

你打捞过去与未来，将自己映照于无尽星海，那我就斩你过去与未来，让你再不能见这片星海。

高庸负手，自语道：

“出来混，要讲信用，说了斩你下星海，就一定要斩你下星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