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已经是宵禁时间，坊门已闭。

陈肃不得不在县衙档案库将就着休息一晚。

或许是太累的缘故，两人竟然睡到了巳时才醒。

今天的县衙异常冷清，竟然看不到几人。

庞光奇怪道：“奇怪，人都去哪了？”

好不容易遇到一人，一问才知道，今天是端午节，县衙人手都去洛水维持秩序去了。

竟然都忘了今天是端午了，洛水那边有龙舟赛，天后皇室亲至，百官齐聚，百姓蜂拥。

陈肃想起姐姐和小蕊也要去来着，自己应该是没空去瞧一瞧了。

肚子饿的咕咕叫，庞光提议找了个水盆羊肉的摊。

“水盆羊肉，我最爱吃…”

庞光哼着不着调的词，水盆羊肉确实是他的最爱，对他来说已经是非常高档的吃食了。

一份煮至糜烂的水盆羊肉，搭配一张胡饼，咬一口胡饼，吃两口鲜汤，那滋味。

不多时，两份羊肉端上来。

看着羊肉不少，可一入筷，碗浅不说，底下压根没几片肉。

“奸商，看着像那么回事，底下却是另外回事，跟障眼法似的。”庞光吐槽了一句，继续道：“别人能去看龙舟赛，咱们就得老实查案，真苦…”

陈肃目光灼灼的看着庞光，“等等，你刚才说什么？”

“啊，我说什么了。咱们得查案，真苦。”

“不，前面一句。”

“别人能去看龙舟比赛。”

“再前面。”

“奸商，这羊肉看着像那么回事，底下却是另外回事，跟障眼法似的。”

“障眼法，障眼法…错了，错了，都错了。”

陈肃嘀咕了几句，突然起身往外疾走。

“什么错了，诶，你去哪，还没吃完呢。”

庞光不得已扒拉光牛肉喝了口汤，留下铜钱，跑着跟去。

～～

洛水。

今日端午佳节，盛大的龙舟比赛将在洛水上展开，起点就在皇城前方的这段。

水面上停着几艇龙舟，两岸已经逐渐被蜂拥而至的百姓围满，自有武侯官差维护秩序。

皇城前的空地上，架着一排排凉棚，那是皇室成员和高官们欣赏龙舟赛的地方。

一队队的金吾卫把守四方要道，百官在两侧候着。

凉棚中已有皇亲国戚陆续就位，唯有中间两个位置空着，那是天后和圣上的位置。

紧挨着天后的凉棚中已有人就坐，是名盛装的年轻女子，一身贵气中又带着些傲气，如天鹅般出众。

她不是别人，正是天后最疼爱的女儿太平公主。

虽已嫁作人妇生儿育女，可太平公主比那些未出阁的少女更有女人味。

不久后，有龙车凤辇自宫门而出，往凉棚而来。

“天后驾到！圣上驾到！”

百官金吾卫跪了一地。

李旦虚扶着天后武媚娘来到了凉亭入坐。

“平身吧。”

话是天后说的，皇帝李旦一言不发的坐在身侧。

“谢天后，谢陛下。”

对于李旦来说，这是他久违的一次出宫，而对百官来说也是久违的再一次见到了当今圣上。

李旦被推上帝位后，就如同木偶般被“软禁”在了宫内，天后禁止他接触朝政，百官不能拜见，成了名义上的傀儡皇帝。

从本身性格来说，李旦偏软弱，谨小慎微，成为大唐皇帝后更加胆战心惊。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他的母亲想当皇帝，以武氏两兄弟为首的党羽正积极鼓动母后称帝。

想想前面两位兄长的境遇就知道等待自己的可能是什么，因此李旦过的更加战战兢兢。

武则天一摆长袖，朝李旦说道：“陛下，今天是端午佳节，咱们难得与这洛阳百姓一同赏龙舟过端午。”

李旦恭敬回道：“母后说的极是，与民同乐，殊为不易。”

忽然此时，武承嗣快步跑来，大喜道：“天后，祥瑞，祥瑞，湖中出现祥瑞了！”

～～

陈肃一刻不停的赶往苏践言府，他要请苏践言帮忙查一件事情，关于教坊的。

苏践言并不在府上，秦管家告知苏践言已经去洛水看龙舟比赛了。

陈肃只好向秦管家借了两匹快马，与庞光直奔洛水。

越往洛水方向，街道越拥堵，百姓们正向洛水蜂拥。

到最后，陈肃二人只好弃了马匹，小跑着去。

“不良人办案，借过，借过！”

一路坎坷绕道挤到了皇城外，被护卫的金吾卫拦下。

“何人敢在此奔跑？”

喘着粗气的陈肃连忙掏出腰牌，“洛阳县衙不良人陈肃，有要事寻苏践言苏太常丞，还请将军行个方便。”

那金吾卫小将验过腰牌，仔细看了陈肃和庞光几眼后，才冷声道：“等着！”

苏践言也在百官之中，只是相对靠后，听说不良人陈肃有急事找他，邹了下眉头，虽有不喜还是悄悄脱离了百官队伍，来到了外围。

不等苏践言问话，陈肃首先说道：“苏大人，十万火急。今日是否有教坊乐舞表演？”

“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你就是想问这个？”

“那乐舞人员近期是否有更替？”陈肃不答反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教坊虽隶属太常寺，可这种小事本官又怎么会去关注。教坊日事簿应该会有记载，你问这事到底想干嘛？”

“苏大人，此事一时半会解释不清，还请大人随我取教坊日事簿一观。”

见陈肃表情严肃，不像开玩笑，应该确实十分紧要，于是答应带他前往教坊。

苏践言几乎是被陈肃拖着小跑到的教坊。

待取来日事簿，陈肃迫不及待的打开，快速的翻动，一条条查看记录。

陈肃的脸色逐渐变色，最后一下合上日事簿，郑重道：“苏大人，请速速通知天后和陛下，教坊舞姬中有刺客。”

“啊？”

苏践言懵了，随后斥责道：“你，你知道你自己在说什么嘛？”

“苏大人，贵人安危要紧，来不及解释了，快走！

～～

皇城前，武承嗣突然高喊祥瑞让贵人和百官们纷纷好奇。

武媚娘平静道：“什么祥瑞，道来。”

“带上来。”

武承嗣大手一挥，八明金吾卫士兵将一块巨石抬了上来。

这是一块巨大的白石，光滑如境，一面刻有八个大字，“圣母临人，永昌帝业”。

武承嗣禀报道：“天后娘娘，这块天然的白石是刚刚从洛水中发现的，上头竟然书有｛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八个字。”

“哦？”武媚娘脸上露出喜意。

而百官们先生诧异，随后一部分人狂喜，一部分人沉默不语。

武三思趁此时候出列道：“祥瑞，当真是祥瑞。天后娘娘圣母降世，社稷之服也。”

随后很多官员纷纷跪地附和，口呼：“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天后娘娘圣明！”

百官中有不少聪明人，李唐社稷的忠实拥护者大有人在，可此时却只能摇头叹息，随众跪了下去。

武媚娘大喜，道：“果真是祥瑞，本宫便命此石为宝图。”

百官高呼：“天后圣明！”

有内侍高喊：奏乐，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