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晚上吃完饭，两人一起收拾厨房。

李屿年难得摆起了聊天的架势，看着肖兰的眼睛，语气凝重：“后天，17号下午我有一场面试，晚上回来得可能会晚一点。”

“面试？”肖兰疑惑，“什么样的面试？”

“我报名了一个话剧团，已经通过笔试了，后天下午5点半要进行面试。”

肖兰把手上的勺子放回餐具盒，“你...有什么打算？”

“我在这儿，总不好闲着什么都不做，话剧是我喜欢的东西，所以我报考了一家话剧团...”

肖兰擦干净双手，轻声说：“可是，我计划回国了...”

李屿年停下手中的事，“可你不是刚刚才入的职？”

肖兰转头瞪他，“田良真是什么都跟你说了，一点没有保留啊。”

李屿年低下头，“你别怪他，是我逼他告诉我的。”

“嗯...行！”

“那，你计划什么时候回国？”

她是想等跟老师聊完之后再做决定的，不论无论如何，回国的计划不变，什么时候倒是说不准。

“现在还说不准，快的话，下个月。慢的话，得等到明年8月了。”

“那... 17号我还是去面试吧，不通过就算了，如果通过了，我可以去做临时工，这样随时都能跟你一起回国。”

“李屿年...”

“嗯？”

肖兰突然又不想问了。

那晚之后，什么都没有改变。他安安稳稳地在书房住了下来，那沙发床偶尔凑合一晚还行，长期睡的话，床垫对身体支撑力不够，是很不舒服的。

他每天为两人做饭，晚上来研究所接她。

肖兰不管多晚出来，都能在门外的长椅上看到他。

两人安安静静并肩走路，几乎不说话。

虽然住在一起，却没有什么交流。心结不解开，话不说通，两个人的状态，不见怎么亲密，倒是非常疏离。

肖兰没有很享受这样的关系，偶尔她甚至想要结束。

但昌她是爱他的。

唉...肖兰心里清楚得很，她是爱他的。

她一直，也非常想他。

但是有些东西，自己不能想通，指望别人引导也没有多大用。李屿年就是不副不想提及，不愿意沟通的样子，搞得肖兰也渐渐消极起来。

这样一起，情绪更加低落，她默默走回卧室，轻轻关上门。

日子一天天过着，没有什么变化，很快到了17号。

老师给她发了一个地址，是一家餐厅，离研究所不远。

5点刚过，肖兰就离开研究所，赶往老师订好的餐厅。

透过玻璃窗，肖兰看到老师坐在桌边，正在看菜单。她快走几步，穿过大门，走到老师对面坐下。

“老师好，好久不见了！”

秦院士抬眼，从眼镜缝里看她，呵呵直乐，“你也没什么变化啊！来来来，你看看菜单，今天老师请客，想吃什么你就随意点。”

肖兰微笑，“那太好了，我得好好研究一下菜单。”

“呵呵...”

秦院士笑着把菜单递过去，探究的眼睛打量肖兰。

肖兰感受到了老师的目光，“老师，你这么看着我，我感觉好紧。”

秦院士摘下眼镜，收到眼镜盒里，声音悠悠传来，“肖兰啊，你也快30了吧。”

“嗯，明年就30了。”

秦院士挑着眉，漫不经心地问：“该找对象啦，有没有合适的人选啊？”

肖兰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李屿年的脸不可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她抬头看着老师，老师也正期待地看着她。

“有。”

老师突然来了兴趣，食指轻扣桌面，“哦？介不介意给老师讲讲？”

肖兰深吸一口气，眼神上挑，跟李屿年的种种快速在眼前闪过。

“目前有点小问题，他...还没想通。或者说，他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所以选择回避。不过，我已经等了他很久了，快要没耐心再等下去了...”

老师双手十指交叉，放在桌上。

“肖兰啊，走进死胡同的人，他们都一样，都是先自我怀疑、自我求证、然后加强反馈、最终深信不疑，一步步走进了死循环，就是我们常说的死胡同。”

老师说完，习惯性地留出十秒，让学生思考。

“但是，他们自己很多时候是意识不到自己身在死胡同的，他们也不断地自我求证，不断地自我反馈，他们通常都选择不向外界求助，同一件事情在自己心里反复地去想。深信不疑后，有的人陷入绝望，有的人选择把它封闭起来，不再触碰。这个时候，怎么才能让他们走出来呢？”

怎么才能呢？

肖兰心里想：不还得靠他们自己吗？

老师语重心长地说：“靠他们自己，概率呢，理论上是有的，不过很难。往往走出死胡同，还需要借助外力。他们已经身在其中，不知其外了。他们自己给自己打造了一把坚实的枷锁，困在单一思维里的他们，根本打不破。”

肖兰的眉头越皱越深，心里像压了一块巨石一样沉闷。

“困境是他的，人是你的呀，你得帮他。”

肖兰惊醒一样猛然抬头。

“要么，你不想要他了，那就什么都不做，就让他待在死胡同里吧。没有别人帮忙，大概率，他一辈子都走不出来。”

肖兰觉得前路一下子光明起来，老师的话醍醐灌顶一般，给她拨开了迷雾，指明了方向。

她郑重地说：“谢谢你，老师，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老师笑起来，“什么时候修成正果了，把人带过来给我瞧瞧，我也看看，肖兰看上的男孩到底是个什么样儿的！”

肖兰不好意思地低头笑。

老师有基础疾病，晚上不能吃太多，他只给自己点了蔬菜沙拉，不放任何酱料的那种。

他很快吃完。肖兰拿出提前准备好的笔记本电脑，连上移动硬盘，打开加密文件，给老师看她的实验数据和报告。

她慢慢吃着，时刻注意老师的表情。

老师其实...没什么表情，只有眼睛左右转动着，时不时操作鼠标，看得很认真。

肖兰吃完，静静坐那儿等着。

老师终于看完，他摘下眼镜，侧过身子问：“肖兰，这些资料，我能带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