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数月。

镇子里的人死了大半。

仙乐大陆如今妖魔肆虐，魔煞不过是来小镇转了一道，人类便死的死、疯的疯。

一些散仙也折于魔煞之手。

很快，小镇便只剩下被抛弃的老弱病残。

柳萋遥遥望一眼西方，带着江辞往镜林撤，走前给小镇设下阵法，形成隐蔽之界，算是给余下的那些添几条命。

镜林，不祥之林。

说是“林”，实则尽是枯萎之木，可偏偏这些枯木极为密集，乍一看倒是比森林还要严密。

它自成一方地界。

这里是人、仙、魔边界的交汇处，可偏偏只有些腐食动物生存着，一眼望去空寂无物，唯荒芜而已。

愈到林深处，隐隐的绿色越多。

三步一杀机，五步一幻境。

偏是柳萋，暗处虎视眈眈的东西竟都极为克制，不去招惹便一直隐匿，却不知在垂涎什么，很有些伺机而动的意味。

柳萋便开辟一方独立天地。

回眸望一眼远处，眼底的冷凝几乎成实质。

可一转身，面对已经生了新骨新肉新皮的江辞，又是满脸温柔，甚至是小心翼翼，生怕他有一点不适应。

江辞却很乖。

他一日比一日好，一天比一天信赖柳萋。

甚至是黏得紧，一步都不得离。

他的药再次更换，数量减了一些，可柳萋每抚上他的眉尾，凝视着那空荡骇人的眼眶与纵横交错的伤疤，都忍不住偏过头去。

他的眼睛永远也不可能回来。

江辞啊，这都是会仙宗欠你的。

柳萋俯身吻上他的眉心，蜻蜓点水般一吻，却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头皮疼到发麻，灵魂都在战栗。

她想到他走时那沉沉一眼。

好似已料到结局。

假若……

假若她早日看看他，是不是不会成今日这模样？

“阿辞，等我找到续谒草，你就能和以前一样了……”柳萋执一玉梳，帮他整理头发，处处轻柔，“修为呀，修为我会帮你抢回来的，你瞧，他要送上门啦。”

萋萋清雅一笑，低眉折腰在他耳边呢喃细语。

她眉心若隐若现的一点红。

此刻的柳萋，哪还有灵月长老时的清冷绝尘，更非悠然山通透灵动的小师妹——

她竟然在这短短几月内成了堕仙！

往日娇美明艳的面貌都妖冶起来，一颦一笑无一不透着危险与诡异，仿若吃人的鬼怪妖精！

“不……不……嗬嗬！”江辞骤然出声，似乎有些急躁，吐出人语来，可因无法控制语言系统又变成嘶哑的吼叫。

柳萋眨眨眼，倏尔一笑。

她拍了拍他的头顶，轻松了些，笑道：“不要冒险？阿辞，那群废物伤不到我。”

江辞沉默了许久，不知听懂没听懂，没再开口。

柳萋有些失望地垂眸。

他好像不喜欢出声。

可是她很喜欢跟他说话，尽管江辞可能根本不知道她在表达什么。

可只要有声音，萋萋就觉得，能证明他还活着。

活着就有希望。

为希望，人们愿意付诸一切，包括性命。

“不……师……”江辞又发出声音，甚至还努力仰头，他已经没有眼睛，却还记得是要去看。

柳萋觉得自己软弱极了。

她此刻蓦然憋不住眼泪，落下几滴到江辞脸上。

下一秒，江辞眉尾的伤痕竟然肉眼可见地愈合！

不过顷刻间，同以往一模一样！

柳萋怔住了。

任由江辞焦躁地说着什么，她却仿佛坠入虚无之中，什么也听不见……

她抬眸，微微眯眼。

一道白光闪过，这里的一切都恢复原样。

“那废物呢？不是说找到了吗！”

“宗……宗主，的确是在这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