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黎知道自己生气时是什么样子,她不想让韦梁平看到。不过,韦梁平刚刚突然一抬头,定然看得真真切切的了。
“哼!你别以为本公主不敢罚你,我今天就罚给你看!就罚你…罚你…”
罚什么呢…
洛黎还真未罚过人,这好像从来都是仁青姑姑的事。
这罚人,一般都是怎么罚的?
姑姑平日都是怎么管教手下侍女的呢,不让吃饭?关禁闭?
洛黎正努力回想,冷不丁眼前突然出现一条软鞭来。
韦梁平弯腰低头,双手高高举起,手中呈着的,就是这条软鞭。
洛黎定晴一看,这不就是他的马鞭嘛,骑马时拍马用的,他竟还随身带着。
怎么,这什么意思?
让她像抽马屁股一样抽他吗?!
洛黎心里一阵揪疼,她猛得抓起马鞭,一甩手,马鞭飞了出去,落到不远处的地上。
“公主!”
韦梁平刚想抬头,记起公主不准他看她,又低下头去。
“韦梁平你抬起头来,站好了!”
韦梁平虽不知公主为何又改变心意了,还是照公主所说,抬头立身。
头虽然抬起来了,眉眼还是低垂着的,只看着脚下地板,并不看她。
洛黎心里一阵烦躁,她提着裙裾在小案前坐下来,生着闷气。
我拿他当朋友,他却一直拿我当公主…
两人一坐一站沉默着,韦梁平心中焦急,他没有太多跟女孩子相处的经验,不知此时该如何应对。
不对,他从来没跟女孩子相处过,更别说一个千娇百宠的小公主了。
他不知道洛黎在气什么,还以为是因他说她“身娇体弱”才独自生气的。
韦梁平在腹中打了好几遍草稿,刚说了个“公主“,就听门被打开了。
伍长带着他仅有的两个部下进来,这次不拿乔了,也没装腔作势了,他满脸堆笑对着屋内二人说:
“请两位贵客移步上房,小的都吩咐手下准备齐全了,二位先住着,要是缺什么呀,随时跟我说就行,我立刻给二位准备去!我是这里的伍长,二位叫我山智就好,嘿嘿嘿。”
洛黎站起来,整整裙摆,迈步离开。
伍长山智赶紧走到前头去,给洛黎引路。
路途倒是不远,出了小厅,刚走几步就停了下来,山智轻轻推开门,请洛黎和韦梁平进去。
洛黎进得屋内,扫视一眼。
屋子冷冷清清的,没有多余的装饰,好在干净整洁,有床有榻,还有一方软席高台,高台上有张矮几,矮几上摆着一套茶具。
“这里竟有茶?”
山智点头哈腰,“有的有的,我们铜锈城哪,不仅有茶,还以云锦酒闻名,到了云锦花期啊,将花采下来酿酒,再埋到树下,年头越长酒香越醇!”
云锦树叶已然如此妖娆,竟还开花么?
洛黎还真想看看那云锦花长什么样子,她问山智:“云锦树什么时候开花?”
山智满脸堆笑:“云锦树啊,十年开一次花,上一次开花是七前年,再有三年又该开花了!不过,云锦花有毒,只可远观,不能近玩。”
洛黎蹙眉,“云锦花既有毒,如何能酿酒?”
山智嘿嘿笑了两声,“这您就不知道了,云锦花毒在花芯,去除花芯后,再以矾水浸泡可去除花瓣上的余毒,然后就可以酿酒了!”
洛黎不确定地问:“果真好喝?”
“那是自然!云锦酒清香醇洌,打开一坛,二十里远都闻得到!”
山智有些急了,质疑他的妖法可以,但是质疑云锦酒他可就不能接受了。
洛黎转过头,面无表情道:“好不好喝的,我得尝尝才知道。”
山智立刻说:“您稍候,小的这就给您呈上一坛。”
说完就往门外走,洛黎叫住他:“再备些好菜下酒!”
山智头也不回,“得令!”
门一关,就听见深深浅浅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洛黎脱下锦靴,坐到高台的矮几旁。
眼角余光扫过屋内站着的那道身影,她手掌撑头,干脆转过脸去看他。
“你预备就站那儿了?”
韦梁平拱手弯腰,轻轻叫她:“公主。”
洛黎鼻间轻哼一声,“刚才与总正说话,你倒是身板挺得直,不卑不亢的,怎么在我面前总是这么小心翼翼呢?”
她放下手,手腕向下,指尖垂膝上。
“难道是本公主凶残,你怕我?”
“不是怕您,是敬您。”
韦梁平语气温柔,态度坚毅,虽躬着身,依旧气度不凡。
洛黎轻轻叹了一口气,终于败下阵来。
她拍拍矮几那头,“你坐过来吧,快给我讲讲,刚刚你把金子丢入水中,怎么就变成石子儿了?难道你背着我,习了什么妖术不成?”
韦梁平从怀中拿出钱袋,走到高台边,脱下短靴,跪坐在洛黎对面。
钱袋放在两人中间,韦梁平轻声说:“公主,小臣这袋不是金子,不过是石子外面涂上了一层钯粉,钯粉遇水生烟而落,就变回石子了,不过是个障眼法罢了。”
洛黎狐疑地看着他,只见韦梁平盯着她看,眼睛有节奏地眨着。
怎么个意思?
哦…
是怕隔墙有耳,不便说出实情。
洛黎懂了,她看看屋内,一眼扫去,没发现什么异常。
再看仔细些。
从门口顺着往右,衣柜、床、妆镜、长榻,一样一样看过去。
长榻?
长榻边好像有什么一闪而过,洛黎轻脚走过去,蹲在地上一点点查探。
找到了!一只小珠子,发着微弱的亮光,就卡在长榻底下的雕花间。
“公主。”
韦梁平轻声唤她,洛黎转过头。
他没做什么手势,也没有什么表情,不过洛黎还是读懂了。
明晚罗涉攻城,他们只要再拖一拖就行,没必要节外生枝。
韦梁平声音清润:“听闻明日是城主寿辰,城主要大宴四方,想必有许多事要忙,抽不出工夫来见我们。我们且安心住下,待见了城主再说。”
洛黎点头,正欲转身离开,忽见那小珠子快闪了几下,突然灭了。
看来是知道被发现了。
这样也好,免得每说一句话都要再三斟酌。
黎起身回到矮几边,韦梁平将钱袋收起,正襟危坐。
门忽然“吱呀”一声被推开,山智带着手下端着酒菜进来了。
洛黎怒道:“总正大人是如何教导你们的,你们不知敲门么?”
三妖听得这话错愕地愣住。
洛黎下巴一抬,“出去敲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