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

皇后刘氏高座主位，荣贵妃坐在右侧，肃妃坐在左侧。

听见下人通报，肃妃高兴坏了，情不自禁地站起了身往门口看。

她的宝贝女儿哦，不知道这两天嫁出宫去日子过得怎么样。

见自己对面的肃妃一脸殷切激动，荣贵妃冷笑一声，往椅背上靠了靠：“肃妃妹妹急什么，五公主才嫁出去几天，这都耐不住，也不知道肃妃妹妹是相见自己的女儿，还是着急见见自己那状元郎女婿。”

荣贵妃阴阳怪气，特地咬重了“状元郎”三字，撇了眼肃妃，语气中的嘲讽挖苦更是毫不掩饰。

肃妃卑微惯了，即便是如今也不敢和荣贵妃顶两句嘴。

听得荣贵妃的话，肃妃身躯微微一抖，可还是强装镇定，脸上挤出个十分勉强的笑，垂下眼，尴尬地坐下。

见她一副逆来顺受软弱可欺的样，荣贵妃便觉得晦气，也没正眼瞧她，只翻了个白眼，刚想继续挖苦时，皇后娘娘开口了。

皇后娘娘神色淡淡，拿起茶抿了一口，看也不看荣贵妃，平静道：“今日是清清归宁的大喜日子，本宫不想罚人，伤了姐妹间的和气，平添晦气。”

荣贵妃脸绿了绿。上次她同皇后为清清婚礼一事争辩一番之后，不知是哪个不长眼的，在宫里传开了她不敬皇后的鬼话，还得皇上气急，罚了她的俸禄，还直接夺了她协理六宫的权力。

反倒是皇后，经此一事，现在独掌后宫大权，赏罚奖惩，只由她一人做主。

时局如此，平日里向来横行无忌的荣贵妃也只能生生咽下这口气，乖乖闭嘴不再言语。

“肃妃妹妹，去门口迎一下吧，思女心切，本宫明白。”皇后娘娘放下茶水，朝着肃妃微微一笑。

“臣妾多谢娘娘体恤。”肃妃惊喜，忙起身谢恩。

“快去吧。”

李清瑜把清清送到凤仪宫门口便离开了，清清归宁要叩见皇后和众妃嫔，与她无管，留着也是无趣，只待晚上再参加宴席便好。

清清还没走到正殿门口，便见自己的母亲欣喜地迎了出来。

“清清哦，我的儿。”见到清清，肃妃的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母妃！”清清也是欢喜，却也先规规矩矩地行完礼。

“母妃。”宋淮也上前一步，恭敬行礼道。

“都起来吧，我的好孩子。”肃妃上前两步，扶起清清和宋淮。

见到母妃眼里的泪水，清清也红了眼眶：“母妃哭什么？是见到清清不高兴了？”

“哪有哪有，”肃妃伸手擦擦眼泪，“母妃是激动的，光顾着说话了，来，快随母妃进去，别让皇后娘娘久等了。”

肃妃领着清清和宋淮入殿，在向皇后娘娘示意之后便先行坐到位子上了。

清清和宋淮又上前小两步，恭恭敬敬地跪下，向皇后娘娘请安行礼。

“起来吧，”皇后娘娘温和道，“清清，带着驸马见过宫里其他娘娘吧。”

清清应下，规规矩矩地领着宋淮把在座的各位娘娘都叫了一遍，这才停下。

“本宫近来总听皇上说，新科状元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皇帝有意中用与你，还把自己心爱的儿子女儿托付给你，如此种种，可见皇帝对你极为看重。还望驸马切末让皇帝失望，让本宫失望。”皇后娘娘望着立在殿中的宋淮，正色道。

宋淮躬身行李，容色庄重道：“臣定当不负皇恩，为江山社稷，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话音刚落，还没等皇后娘娘发话，荣贵妃便嘲讽一笑：“皇后娘娘这话，说得也太假了些。自古以来，哪个受皇帝重用的状元是只封了个没有实权的太子太傅的。”

荣贵妃在后宫之中向来我行我素，但至少表面上还给你装个和善，今天却是一反常态地挑到了明面上，着实令在座众人有些惊讶，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没等众人从震惊中反应过来，荣贵妃又开口道：“不过也是，即便是如此，五公主和驸马也敢把本宫那小弟弟治罪，呵，也算有些本事，有些胆量。”

荣贵妃冷笑，阴阴的目光落在清清身上。

“荣娘娘，此言差矣。”清清不卑不亢，直直对上荣贵妃的目光，朗声道：“儿臣成婚之前，母后曾教导儿臣，‘能不能和敢不敢’是两回事。那陈雍藐视皇权目无尊上欺凌百姓，桩桩件件证据确凿。儿臣身为李氏公主，既然能，就一定敢。”

“你！”荣贵妃气急，一拍桌子作势就要起身。

“是清清提醒本宫了。荣妹妹，本宫依稀记得，教导清清那日，你也在场吧？”皇后娘娘似笑非笑地盯着荣贵妃，平静道。

“……臣妾知错。”荣贵妃哽住，那日她出言顶撞，弄的是好生狼狈，如今皇后又拿这事威胁，她也只好闭嘴。

望着荣贵妃敢怒而不敢言的样子，清清揪起的心可算放下了。

先前对着李清瑜倒还好，李清瑜虽然嘴上说得难听，却是个心思单纯的，荣她说两句就算完了。可荣贵妃就不一样了，心狠手辣，会抓着你一直不放。从她今日赤裸裸地挑衅清清便能看出来，无论今日她和宋淮是受了这委屈还是顶撞回去，荣贵妃都不会和他们善罢甘休。

不过，若是一声不吭，只会平白长了他人锐气，让人随意轻贱，相反，若是出言驳斥，不仅挽回了些面子，也能挑明立场，增添皇后的好感。

清清的话，皇后倒是不出所料。清清已经被她和皇帝当做挡箭牌推了出去成为众矢之的，明哲保身必死无疑，反倒是背水一战尚有生还可能。

皇后平静无比，肃妃却是被吓得不轻。老天爷哦，谁能告诉她，她这宝贝女儿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了？竟敢顶撞荣贵妃，她以前一直教她的委曲求全之策怎么全忘了？

不过眼见皇后娘娘帮衬，肃妃心里也大概明白了点。自己在后宫战战兢兢这么多年，为求自保，从不与他人拉帮结派，看来如今，都不成了。

殿内剑拔弩张的争锋被诡异的寂静所取代。没有人敢出声，无论是皇后还是荣贵妃，都是她们惹不起的。

“本来还想同清清好好聊聊，可总有些人不识抬举。也罢，就这么散了吧。肃妃妹妹想必同清清有许多话想说，既然如此，本宫也不留大家了，都退下吧。”皇后娘娘起身道。

众人也算松了口气，赶忙行礼告辞，远离这争锋之地。

荣贵妃行完礼，见皇后娘娘离去，径直走到他们面前，笑得阴冷：“肃妃，五公主，驸马。本宫替陈家，记下了。”说罢，扭头就走。

肃妃微微叹了口气，随即笑开：“来，清清，宋淮，不想这糟心的，随母妃回宫里，咱们好好聊聊便是。”

清清和宋淮对视一眼，宋淮微笑：“小婿与清清全听母妃安排便是。”

肃妃满意，也不再凤仪宫多留，直带着清清和宋淮往启祥宫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