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她确实没有直接问出来,到底是不是赵南星的意思,她也只是一个猜测,毕竟在她看来,孟百川这个人实在是忠心过了头,他绝对不会背着赵南星随意做怎么样的主。
何况这件事情好像还挺重要?
虽然络央并不知道一个是否地动的质疑为何重要。
所以今日,她没忍住, 虽然没有直说,但是对于听者有心的赵南星来说,实际也是无异于等同于直接相问了。
赵南星的表情并没有太多的变化,反倒是顾悦行,诧异情绪转变明显:“什么示意?地动是人为?谁能这样?又不是愚公移山的大力神。”
赵南星说:“这世多得是微小却又无法忽视的力量,只要懂得如何利用就可以。”
顾悦行沉默下来,顿了顿才说道:“所以你肯定了, 那险些害死我和两位孟将军的地动,不是天灾?”
不光是差点害死他们,还害的孟郊失去了一条腿,害的一些士兵永远葬身在了地坑中尸骨无存。
顾悦行表情凝重,说道:“赵南星,若是如此的推测,事情可就不一样了。原本是个天灾,现在,可成了人祸了。”
天灾和人祸,麻烦的等级都不是一个量度的。
虽然说人不可胜天,可是实际在人间,麻烦最多的永远都是人为制造的因素。
赵南星叹气道:“我怎么会不知道这人的麻烦比老天爷带来的麻烦要麻烦呢?”
他如此说着,低头看了地的分离的野猫的皮肉一眼,转头出去了。
不多时,陈染进来,利落的在野猫的皮肉撒了一些粉末,瞬间野猫就化为了一滩浓水。
顾悦行眼睁睁看着一切,心中道:“罪过罪过,这可是八卦阵。”
末了心想,他还有心思想这些, 看来是闲的。
......
陈染来去匆匆,对顾悦行和络央行了个礼就告退了,显然他忙忙碌碌,之后还要去听候别的差遣。
按理来说,朝廷这边归结给赵南星,络央负责人间界,也不该空闲下来,她也应该去吩咐一些什么东西和注意,结果络央却反而坐了回去,盯着脚下的八卦石发呆。
这样一来,顾悦行也不好意思立刻离开了。
他也跟着默默坐下,一起沉默。
片刻,顾悦行放弃沉默,开口道:“络姑娘......在想什么?”
络央叹了一口气,道:“我在想,若是此刻,谢明望师叔在此, 他会如何接应赵南星的话呢?”
“为何要去想旁人如何想法呢?”顾悦行道,“络姑娘如何想法,想必心中也已经有了主意。”
络央否认:“我没有主意。”
顾悦行笑笑,道:“络姑娘心中认为谢明望会想的,此刻就是络姑娘的想法。只是络姑娘不肯承认自己也如此想法。”
络央抬头看他。
顾悦行也看他,四目相对之下,两双眼睛之间颇为有一种剑拔弩张的气焰在其中,很快,顾悦行就举手投降了:“络姑娘,络央不能这样想,觉得不好觉得不该,那么,赵南星的王妃,却应该这样想。”
络央道:“关王妃什么事情?”
顾悦行提醒她今日的事情的开始:“是你自己把手交给赵南星的,这代表什么,不需要我明说吧。”
络央却道:“我首先出身人间界......”
“不对,”顾悦行打断她道,“首先,你是你自己,其次,是你父母的孩子,再次,才是你出身的身份和你目前要承担的责任。这个责任,不该影响你公正判断的阻碍。”
络央抬头,把目光从脚下的卵石转移到了天的风中,她视线处还能看到那个围墙,这个视线,正好是之前赵南星的目光所及之处。刚刚之前,赵南星还在面看到了一只路过的野猫。
络央说道:“若是你呢?面对江湖一些挣扎,若是设计到了.....一些事情,你会如何做?按照江湖盟主的身份,还是顾家的身份,亦或者,是你自己?”
顾悦行笑道:“为何不是公正角度呢?非要选个身份?”
他继续道:“我想即便是赵南星,他现在的一切判断的转变和侦查的方向,也不是站在自己是君侯的立场的。就我所知,这件案子,越是往下查,涉及到的人就会越广,朝廷这块,是绝对不可能脱得了身的。可是他还是会往下查,对他有什么好处呢?他这个地位,又不需要靠一个功劳站稳脚跟,反而要开始戒备自己功劳太大,撼动主君龙椅稳定了。可是他依然要往下查,即便是越来越复杂也没停下。”
络央道:“......你就不怕,越是往下查,江湖也不会避免麻烦吗?”
顾悦行道:“江湖从来就没有不麻烦过。当然,我是害怕麻烦的人,不怕络姑娘笑话我,这个盟主,我坐的的都是意外的,原本我只是想去凑个热闹,谁知道,误打误撞的,无人能敌,就这么当了个盟主。我不敢对外这样说,怕招人恨。但是也是真心诚意,盟主位置,看到的麻烦就真的很多。”
“我的祖母年纪都已经一大把,还要为了我的事情重出江湖,和朝廷周旋,而且以她的江湖地位,也无法直接和赵南星说,要把我庇护在身后,我不得不站出来作为代表,我的祖母也不得不看着我作为代表。而这一切的所有目的,实际都不是为了去针对什么,只是为了去终结什么。”
络央道:“终结什么呢?”
顾悦行说:“当然是为了终结开始这场麻烦的开始。”
络央最终叹了一口气。
她说:“这么说,我也要为此终结麻烦而选择公正了。”
她道:“让我去怀疑我的师父,实在是令我感到不安的很。而我不安的实在是太理所当然了,以至于这种不安与日俱增,甚至到了开始自我防备的地步。”
顾悦行说:“你害怕,自己也是这场麻烦的过程吗?”
络央抬起头,顾悦行看到她那一瞬间中,双唇有过轻微的颤抖,似乎想要脱口而出什么内容,最终还是选择了闭嘴。
顾悦行明白她那句没有出口的话。
大概是想要替曾寥寥申辩吧。
顾悦行柔声安慰道:“......你不必觉得这件事情不该和不安,当然,稍微觉得也是应该的,毕竟没有人会顺理成章把找一个人归类为坏人......怀疑别人也是一件十分痛苦的事情的。不过,说一句可能会让神官觉得十分无语的事情,这世,越是能人,越是完人,受到的非议就会越多。”
“......”
顾悦行如同讲笑话那样,说道:“这江湖出过不少的天纵奇才,然后呢,当然是所到之处众星捧月夸赞连连的,可是与此同时,江湖一旦出了什么比较大的事件,首当其冲的怀疑者也是这些奇才——说起理由也是让人哭笑不得的,因为江湖人士觉得,那些案子非寻常人可办的了,唯独那些奇才,轻而易举。”
“虽然话说回来,那些奇才已经如此成就,何必去做下那些虚张声势的案子?可是江湖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没有理由,他们觉得,既然是奇才,既然高攀不,既然只能远观,那么那些人的思想,境界等等,可能也不是常人会有的吧。”
络央听罢,说道:“这岂不是等同于小人之心?”
顾悦行道:“是啊。可是有的时候,清者自清是没有用的,反而是无限的信任有的时候会造成罪恶的温床......毕竟,那些德高望重的江湖武林楷模,做事的......也不少。就比如,之前说过的飞燕门门主。”
络央听着不知道为何十分的难受,她说道:“难道有能力者就一定要饱受非议吗?能够办到一件事情,和会不会去办是两码事吧?”
顾悦行说:“这世道就是如此啊,所谓悠悠众口,悠者代表不轻不重且宽广,如同柳絮,柳絮看着十分的无害,又轻又软,不会杀人,可是事实果真如此吗?不是的,对于有喘喝病的人来说,柳絮会要了对方的命,而且柳絮极其容易燃烧,是很好的引燃的东西,我曾经听说过一个案子,就是当家的后母想要出去前任妻房留下的孩子,就故意用柳絮做了厚厚的被褥和枕头已经衣裳,最后故意弄到了烛台,烛台倾倒,点燃了充实柳絮的被褥,最后汹汹大会,吞噬了两个孩子。这个案子最后被当地的官府破获,成了一桩茶余饭后用来唏嘘的事件。所以你看,柳絮这种东西,也是可以杀人的,即便是看着不轻不重。悠悠众口也是,看着不过随意一语,可是你一言我一语,也可杀人。”
络央说道:“这是不对的。”
她咬唇,又重复了一句:“这是不对的。”
“当然是不对的,”顾悦行柔声说道,“既然知道不对,我们或许可以在这悠悠众口开始之前,把这件事的真相寻找出来。”
络央听闻,一下子抬头,视线交错中,顾悦行瞥到她眼神中一闪而过的清亮:“你的意思是说?”
顾悦行道:“......既然你的师父被怀疑,且怀疑的人已经不止一个,那么,我们就把真相寻出来,把那幕后的凶手寻到,换给你师父一个清白——我忘了说了,很多江湖的前辈和清流确实因为能力超绝而在一定事情被怀疑,但是,只要自证清白之后,下一次再发生什么事情,那些喜欢胡言乱语的人就不好意思再次冲着一个目标去攻击了,即便是有些人不甘心,还想要去抹黑,也会被悠悠众口给堵回来。只要一次清白,悠悠众口,就会从矛变成盾。”
顾悦行又说道:“所以神官大人,你可愿意,为你的是师父,去寻一方盾牌呢?”
络央不自觉的点点头,她继而又想到了赵南星,她心里有些难受,同时还带着不解:为何赵南星就非要无声的逼迫她呢?若是如同顾悦行这般的说法,她接受起来不是更容易吗?
以赵南星的聪明和长袖善舞,她不相信赵南星想不到更加温和的方式让她接受和自己合作的事情。可是却非要一步一步,让她主动走过去。
面对这种情况,络央难免会不甘心,甚至带着一种无法无视的挫败感。连同人间界,她都觉得是输了一回合。可是这种输赢又无法言说,否则被赵南星知道,他一定会带着一种不解的表情,反问她一句:为何要带人间界呢?我要的是朝华,只是朝华。
朝华朝华,每一次提及朝华都像是赵南星在无声的提醒她:他要的是那个亡国的公主,他要的紧紧是那个名字背后所代表的身份和束缚。那个名字之后的面貌,到底是什么模样,是美还是丑,性格如何,是温柔还是多情亦或者是冷漠,对于赵南星来说,都毫无关系也不必在意。
为何不在意呢?那可是活生生的人,人间界的训诫中,其中有一条,人命为先,身份为后,无论何时,铭记于心。
好吧......赵南星没有心。
......
络央面前没有镜子,看不到自己情绪的变化,却一一落在了顾悦行的眼中。
顾悦行一开始不明白络央情绪变化的缘故,然而忽然灵光一现,顿时明白了过来。
他忽然问道:“有些不高兴?”
络央诧异看他。
顾悦行继续道:“你是觉得赵南星明明有无数的法子可以委婉的游说你合作,却总是这样强硬?显得不近人情?”
络央袖中的手微微攥紧,被一样看破的感觉很差,即便是面前的已经是可以信任的顾悦行也是一样。
顾悦行了然一笑,说道:“你看,这就是我和赵南星的不同之处,我是江湖人,神官大人应该还记得江湖和人间界的盟约,作为武林盟主,我永远都是无条件的站在神官这边的。所以,作为江湖人,不会希望人间界有什么麻烦,当然,也不会希望朝廷有什么麻烦。坦白说来,若是人间界和朝廷有了矛盾,江湖这边,堵想要独善其身,也是很吃力的。”
“江湖和人间界没有矛盾,所以说话大可以不计较任何前提,络姑娘听我的话,也是如此,一句话就是一句话,觉得中肯就是中肯。但是赵南星呢,他没有这个机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