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兰终于回老宅了,就在后半夜的时候。
凌兰回来的时候,主楼客厅的灯是亮着的。
是赵乘风叫她回来的?
赵家规矩多,如果主人不在,客厅就只开小灯,今晚大灯一直亮着,就是赵乘风一直在等凌兰了,他们会说什么呢?
林晚晚好奇,便偷偷躲到客厅外,听起了墙角。
赵乘风好看的眉毛拧在了一起,冷冷地说了句什么。
这里,林晚晚自行脑补了一下,大概就是“妈,我想单独和你聊聊”之类的。
凌兰在他对面坐下,客厅里的仆人都下去了。
接下来就是你来我往的谈判了。
赵乘风身上那股逼死人的寒气,原来是遗传啊,这一谈判,凌兰脸上的笑丝毫不减,阵势却一点没输。
起初,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没多大变化,真真的神仙打架,不动声色。
一段时间后,两人都不再说话,这是聊完了。
但赵乘风脸上却慢慢红润,怒气升起的样子,凌兰却依然笑得温婉。
唉,姜是老的辣。
瞅着赵乘风平常高深莫测的,在他妈面前这么弱鸡呢?
赵乘风都输了,她这小命怕是休矣。
得,还是先回小楼养精蓄锐吧。
趁着今晚赵乘风在,凌兰不敢怎么滴她,赶紧睡个踏实觉。
接下来的几天,貌似很平静。
凌兰依然没有很忙,赵乘风正创业呢,也不能成天窝家里,估计是看凌兰没什么动静,上班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凌兰带着人来小楼了。
跟在她来到人,有提着药箱的医生,有五大三粗的男保镖,还有几个壮妇。
看到这架势,林晚晚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这是要杀人灭口后,分尸灭迹,弃尸荒野吗?
但本着“戏比天大”的原则,林晚晚还是空洞着眼神,竖着耳朵,嗫嚅着问道:“凌阿姨,您怎么带着这么多人来看我啊?是发生了什么事吗?”
凌兰慵懒地往沙发上一靠,淡然一笑,静静凝她。
这动作,和赵乘风如出一辙。
林晚晚顿觉毛骨悚然,难怪平时她要装出那么慈爱的眼神,这一不装了,更吓人啊。
她掸了掸指甲,按了按眼皮,冷笑着道:”都这么些日子了,晚晚的眼睛还是不好,我带黄医生过来给你看看。“
那黄医生便熟练地打开药箱。
镊子、手电筒、小钢锯、钢锤、手术刀被一一摆出。
确定是要检查眼睛?不是杀人?
她脑子里忽然就闪出一部电影,背景、故事全忘了,只记得里面有欠债还不上的人,都被送去做了”手术“,所谓的手术,就是被活着取走所有的器官,手术完了,人皮囊还完整,内里却已空空。
林晚晚低声笑了笑,眼睛活泛起来,也学着平常赵乘风的样子,向沙发背慵懒地靠去。
这一笑,虽是强颜欢笑,林晚晚却笑出了大气,笑出了风度,笑出了气场。
曾经有位哲人说过,微笑是一个人最好的面具,此刻,林晚晚深有体会啊。
甭管心里多没底,这一笑,就是给敌人的烟雾弹。
”什么都逃不过凌阿姨的眼睛。“
自己有气场了还不成,还得瓦解对方的气势。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谁让敌强我弱呢。
”聊聊吧,让他们出去吧?“
最后一步,稳住,不能惊慌,更不能求饶。
这青天白日的,朗朗乾坤的,分尸灭口也不能选这种时候啊,不怕,不怕,宝宝不怕。
三步下来,果然奏效,凌兰抬了抬眼皮,那帮人就烟一样转眼没了。
”阿姨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林晚晚依然叫得亲热。
可凌兰却不再装了,阴鸷地撩她一眼,冷哼,”你比我想象中聪明点。元傲雪的女儿,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林晚晚最烦人提自己的母亲,尤其是这么轻蔑的口气。
”您也彼此彼此。“林晚晚白了她一眼。
凌兰终于扯下面具似的笑意,语气转悠,透过落地窗,遥望着外面湛蓝的湖水,思绪也像是飘远了。
“你妈明明有老公,有孩子,为什么要来抢我的老公?
她不光迷惑他,还怂恿他,让他不要我肚子里的孩子,六个月大的女婴啊,就这么被他生生打掉了。
我差一点连命都没了,就是到死,我也不会忘记那粘稠的血腥味。”
凌兰语声慢慢凄厉,有如来自地狱。
因为背对着,林晚晚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想象出那种狰狞,肯定和修罗地狱的厉鬼有一拼。
联系起小天曾经说的话,林晚晚心里就有点眉目了,妈妈和赵乘风父亲发生过婚外情,怕是事实,后来小天拿这事逼母亲,还说出了自己已经四十五岁的事。
大概就是受不了这些打击,妈妈才选了自杀这条路。
不管妈妈做过什么,人死灯灭,没什么好追究的了。
看着林晚晚脸上平静的面容,凌兰嘴角忽然扯出一丝诡异的笑。
慢慢走近她,“乘风身边什么样的女孩没有,你以为乘风为什么偏偏选中了你?接近你?”
林晚晚依然冷冷地看她,一双眸子更像是浸了寒霜,就那么冷冷地瞧着她。
这样的表情让凌兰很不满意,她蹙眉,逼近了些,才幽幽地问:“你根本就不爱乘风?”
不爱赵乘风吗?
也不能全对。
爱不爱呢?
不对,这和爱不爱赵乘风有什么关系啊?
就因为听凌兰说了这么多,她没伤心,没歇斯底里,没反应,凌兰就做出这么个结论?
林晚晚唇角终于浅浅笑了笑,算是给出了点反应。
这事就好比,你花了所有积蓄买了件自认为还不错的衣服,第一个人说衣服不好看,你这槛肯定过不去。
等到好多人说不好看,你都消化了这消息了,再有人说不好看,你也只会淡淡回一句“哦”。
“你笑什么?”可凌兰不乐意了,她恶狠狠地盯着林晚晚,像一头摘下羊皮的母狼,尽情展现着她的凶恶。
也是,在她这个母亲眼里,她儿子那就是世界上最完美最高高在上的男子。
他儿子可以不爱别人,要是不被爱,她就会愤怒,会发飙,会像凌兰这样恶狠狠。
林晚晚脑海里转了好几转,挣扎了好几挣扎,还是觉得,反正已经撕破脸了,索性就这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