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郑晓春拎着水桶，两个胳膊、两条腿都在颤抖，赵永水不再犹豫。他二话不说地走上前，抢过郑晓春手里的水桶，拎去了屋里。

“班长，每个人的成长都要有个过程。”赵玥忍不住劝说着，“郑晓春同志年龄小、力气小，拎水太费劲了！”

郑晓春在一旁喘着粗气，脸上连劳累带羞涩，胀得通红。

班长正要再对他进行思想教育，赵玥赶紧说：“他力气小拎不动水桶，可以扫院子、给菜地施肥。”

郑晓春只觉得才翻过一座山，又遇到一道岭。他心中哀叹：你这小姑娘说的，还不如让我去打水呢！扫院子当然好，既露脸又轻松。可是要被安排去施肥，老天爷，那也太臭了吧？

他这样想，耿直的班长却终于醒悟过来：“嗯，赵玥同学说得对！是我安排的不好！”

说着，班长转向郑晓春：“郑晓春！”

“到！”郑晓春立即抬头挺胸，站得笔直，大声回应。

“郑晓春同志，明天开始，请你给后院的菜地施肥！”班长大声说着，“听明白没有？！”

“报告班长，听明白了！”郑晓春一秒钟也不敢迟滞，大声回复，“从明天开始，我郑晓春给后院的菜地施肥！”

“回去休息！”班长大声说。

“是！回去休息！”郑晓春重复一遍后，目不斜视地迈着规矩的步子，走去了西套房。

赵玥对班长笑了笑，就跟着走出来父亲出了院子。

十斤猪肉买回来，方淑芬清洗之后，立即用大柴锅炖上。葱姜蒜、花椒大料、桂皮香叶等辅料丢进锅里，随着翻滚的肉汤，香味立即传出几里地之外。

再远的人们闻到了，不知道作何反应。西套房的战士们，肯定是闻了个满鼻香。

西套房的灶间，郑晓春在班长的指导下，正用大柴锅炖着白菜豆腐。

这股奇香从院子的另一头飘来，郑晓春立即感到精神恍惚。

这是什么？这是炖肉啊啊啊！

到部队来了几个月，肯定也吃过炖肉。可是先别说不够吃，就是吃到嘴里几块，跟现在这个香味也没法比啊！

一边用大铁勺子搅动着锅里的白菜豆腐，郑晓春的心里一边暗算着：一个礼拜，两个礼拜，老天爷！这都十五天没见到整片的肉了！

“郑晓春！”身旁的班长一声大喝，让郑晓春从哀怨中回到了现实。

“到！”他赶紧站直，手里的铁勺子也来不及放下。

“你注意力集中一点好不好？！豆腐都被你搅烂了！”班长提示着说。

低头一看，郑晓春也是苦笑：可不是吗？寸许大小的豆腐，被自己几勺子下去，就搞得几乎碎成了渣渣。

重新俯身，他倍加小心地用铁勺子推动着锅里的菜，像是考古人员对待刚出土的千年珍宝那样。

“炖菜啊。”赵永水走进了西套房的灶间，看了看柴锅。

“是。晚上白菜炖豆腐、炒豆芽，馒头已经蒸好了！”班长一本正经地回复着。

“清淡了一点。”赵永水笑着说，“战士们训练都很辛苦。”

“这是有意锻炼大家的意志，都能挺过去的！”班长正色说着。

赵永水看了看连眼神也不敢乱动的郑晓春，笑了笑就转身回去了正屋。

菜都做好了，每位战士的饭盆里，由郑晓春盛好了白菜豆腐和炒豆芽；一旁的小桌子上，装在笸箩里的馒头，冒着热气。

班长一声号令，战士们迅速站到了院子里。

抬起双臂，班长转为指挥家的身份。他挥动一下手臂，开始领唱：“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预备——唱！”

战士们立即大声唱着：“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第一一切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才能得胜利。第二不拿群众一针线，群众对我拥护又喜欢。第三一切缴获要归公，努力减轻人民的负担。三大纪律我们要做到，八项注意切莫忘记了。第一说话态度要和好，尊重群众不要耍骄傲。第二买卖价钱要公平……”

“停！”班长一声断喝，战士们立即安静。

“声音太小！重新唱！”班长怒喝一声，重新挥动双臂打拍子，“革命军人个个要牢记……，预备——唱！”

这回重来，战士们不敢稍有马虎，都鼓足了力气，大声唱着。

一曲唱罢，班长意犹未尽。

“日落西山红霞飞，预备——唱！”班长再次指挥着。

战士们立刻大声跟唱：“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胸前的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Misoulamisou，Lasoumidouruai，愉快的歌声满天飞……”

随着班长有节凑，有力度地双手一合，战士们已经唱罢。

“好，唱得很好！现在，吃晚饭！”班长感到满意，随即发令，“稍息，立正——！向左——转！齐——步走！”

战士们摆动着双臂，迈着整齐的步子走到了西套房门口，随即就转为轻松的步子，进去吃饭。

班长看着战士们的背影，不住地点头。突然之间，他的鼻子中传来一阵奇香！

知道是赵家人晚上炖肉，班长只想尽快逃离这股奇香。还没迈步，他就被赵永水拦住了：“班长，我承包的采石场今天生意不错，买了十五斤猪肉，你们人多，给你们多一些。”

说着，赵永水也不待班长说话，就端着一大盆连汤带肉的大锅，走进了西套房。

班长赶紧跟进来劝阻：“赵大叔，我们绝不敢吃您家的东西，您别让我们犯错误。”

赵永水看看这些大多是十八九岁的战士，心里很是泛酸：都还是孩子。

眼圈发红，他推开班长说着：“你要是过意不去，我家里正好没白面了，交换一下吧！”

班长还在犹豫，赵永水已经抄起铁勺子，给战士们准备分肉。

战士们怎么敢接着，纷纷端着饭盆，避开赵永水手里的铁勺子。

班长继续劝阻，赵永水不禁恼怒：“是不愿意和我交换吗？你们要是这样，我就去你们连长那里反映去！”

见赵永水眼睛瞪圆，班长思索再三，暗自咬牙：即便有处分，我也担下了。战士们的确太辛苦！

班长接受了赵永水的条件，战士们这才犹犹豫豫地，用各自的饭盆接了炖肉。

“立刻吃！”赵永水代替班长发话，随即再看向班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