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有些贪心”

面对这个穷酸画师不满足的请求，林恩沉吟着似乎是在考虑，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千娇百媚的美妇，见她没有嫌恶之色才是在这个卑微画师忐忑不安的神情中接着说下去。

“不过懂得固执的艺术家才能够创造出优秀的作品，那些随波逐流者，未能将自己对于艺术的理解灌注在作品中，哪怕那并不为他人所理解。”

林恩这地图炮一开，附近围观自诩艺术家的人中大多数一时间脸色白一阵红一阵，这话可以说直接戳在了他们难以面对的弱点上。毕竟艺术这玩意就没一个严格固定死的标准，不像是数学那样，你不会就是真的不会。

察觉到那变化的目光，小先生不在意的微笑。

当键盘侠的感觉真好。

我不上，我就。再说了，自己的审美观又岂是那么容易糊弄的，别妄图在家里撕个墙纸就敢过来糊弄鬼说这是艺术品。

“如果你的画技确实精湛，不会辱没夫人的荣光，那么在我的肖像完成后，我会邀请夫人对画成双。没有问题的话，我们就开始吧。”

如果你是在糊弄鬼，自己掂量一下吧。

林恩虽然是在温和无害的微笑，但那双碧眸中透露出的认真和上位者的认真，让名为沃登的穷酸画师心中一凉。沃登抓着画笔，咬紧了牙关用力点头，眼前的机会可能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一次好运，如果不想明天被某些无名人士打个头破血流丢田地里等死，最好现在是拿出十二成的精力完成第一幅肖像画。

他相信，自己一定能够绘制出这个沙龙最完美的一幅画，技惊四座，名扬阿尔比恩！

我有最好的模特，最好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一个落魄的画师，一位靓丽如精灵的少年模特，一场决定命运的作画，在沙龙上发生这种事情显得合理而又让人期待。自从沙龙出现以来，在艺术家群体中这种场景成了传统节目。

要说最有名的是，是一对令人扼腕的音乐家。

一位是宫廷乐师，精修无数乐章，在乐器上的造诣堪称举世无双。另外一位是民间自学成才的年轻天才，从不拘泥于乐章，眼睛所视皆能谱写曲子。

两人就是在某次音乐沙龙上相见碰撞，相比起宫廷乐师那注重礼仪的严肃，年轻天才放荡不羁，纵情声色，简直是对音乐的侮辱，起码宫廷乐师是如此认为的。初次见面是如此的不愉快，结果两人在不断的碰撞中，都理解了对方对于音乐的追求。

在他们达成和解那一刻，过于放纵的年轻天才，只是遗憾的留下了一篇未完的乐章，便早早的去侍奉了正神，而宫廷乐师在补完了这篇交响曲后，也辞去了自己的职位，哀叹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能够听得懂他的乐章。

非常的应景的，此刻几位沙龙乐师演奏的正是那一对性格迥然，可以说看彼此都不顺眼，但却在艺术上完美共鸣的音乐家最后一部作品，未尽的安魂曲。

婉转而低沉的提琴声响起。

好似是一位时日无多的少女坐在窗前望着远处的阳光，在流畅悦耳的琴声中，点点清泉玉珠的声响契合了进来，凭空为这份压抑低沉的彷徨氛围增添了几分紧张，犹如是在声声催促着。

沃登准备提笔的时候，紧张之下连自己颜料盒忘记打开了这种乌龙都搞了出来。林恩随意的站在稍远的一边，众人让开还为他搬来了一张高脚桌，正好有一束光斜打在小先生的身后。在天然的构图中，女伯爵正是站在一边的暗处，和林恩保持着交流。

画板上的素白的画纸，终于是开始进行勾勒描绘，色彩上着。

“这个人连练习的颜料都如此节省，看来能够画出令人满意画作的可能性不大。”女伯爵摇动着折扇，风情万种的凤眼从沃登那生疏的动作中猜到了结尾。

她亲爱的，发慈悲看来很难有一个好结果了。

艾米斯忒记得，北风小镇附近的河流不少，适合让狂妄之人醒醒脑子。

“或许吧，不过他是看着月亮的，这个机会对于我来说我想给，也可以给。”林恩忽然想到了一则自己少年时没有看懂的故事。

“月亮？”

有文化代沟，妩媚的贵妇不解的询问道。

“没错，月亮和六便士，为艺术而生者，到底是应该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还是低头注意脚下的六便士呢？一个艺术家，直到自己为艺术献出了所有，乃至于生命，最后却选择将自己一辈子的艺术品焚烧殆尽，连根木头都没有留下。这样的一直看着月亮，却忽略的脚下六便士的艺术家，我愿意去尊敬他们。”

林恩的声音不大不在这不由自主的安静的环境中却十分的清楚。

这里本就是艺术家们扎堆的地方，听到林恩这简单言语中描绘出来的故事，他们都纷纷是有了一种被认同的欣慰感。

艺术这一块在名气和收入上有一个很明显的特征。

那就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成名者风光无限，受人追捧，出入各种豪华奢侈的场所还面带傲气，可以随意谈论天上的月亮。而未出名者，寒风街头，摆着画都无人问津，只能默默的低着头去数自己脚下被丢过来的那六便士。

林恩这个故事可以说是直接说道了他们的心坎里，本来对于这位美貌少年好感度有些偏低的艺术家们，看向他的眼神都柔和亲近了许多。

如果让他们现在来当小先生和吸血鬼的裁判，谁胜谁负不用多说了。

“是吗？历史上有些出名的画师抬头看着月亮，在离开人世后许多年才能名扬天下。”女伯爵略带着一点恶意如此说道，而她说的却是事实。

真实情况是，有更多抬头看月亮的人，死后也无人问津。

“一个人去死，或许比他活着的贡献要大。不过要是能活着，像是电灯泡一样，长久的发光发热，也是有着积少成多的大贡献啊。”

为了生存，林恩会低头去看脚下的六便士。

但低头是为了更好的抬头去看月亮，而不是一辈子把头埋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