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已定，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个原则，我还是明白的。”褚思梵话落，先前对着程迦蓝发难的人便要作声反驳，却被他出手制止。

见状，对方只能憋屈地收回所有话语。

看着褚思梵“好心”的举止，程迦蓝笑容越发友善，蒋允川一直站在身后, 几乎与北冥瞮并肩而立。

只不过他稍作让步，脚步要退后了一点，这番小举动落入亚瑟眼底，信息量很大。

“那么，程氏的诚意已经拿出来了, devil公会是不是也该......？”程迦蓝语调隽永。

“拿过来吧。”褚思梵淡淡道, 闻言, 亚瑟端着笔记本前。

“哒。”鼠标点击的声音异常清脆, 投屏速度极快。

眨眼间，笔记本内部的文件被投放在了大屏幕，褚家会议室极大，屏幕面积自然也不小，程迦蓝心中冷笑，这般痛快能拿出来什么有价值的“好东西”？

双方心中都有自己的算计与考量，都只不过是不想点破罢了。

最终的设计稿当然不能公之于众，只要长了脑子的人就不会蠢到如此地步，褚思梵显然知道程迦蓝今日是做足了准备才肯赴会。

所以，她拿出来关于那60%运输线的文件或是专业数据，必定是边缘化的东西，至于靠近内核的那部分，除去程迦蓝自己人谁不可能碰到。

反观褚思梵，自然也明白这个道理，自己手中的王牌岂能示人？

但，很明显褚思梵代表devil公会拿出来的东西, 应该只是个皮毛, 比程迦蓝还要警惕，还会借力打力。

程迦蓝都没拿出来真正有价值的东西，那么devil公会凭什么要主动先拿？

笔记本放在中央，亚瑟手中握着遥控设备，看去十分真诚，devil公会在座成员面色倨傲。

没料到，这位程家小姐倒是够机警，戒备心当真是不小。

在程迦蓝身后恭敬垂首的蒋允川心中微动，devil公会的人极善偷换概念，程氏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做事专横霸道。

而所谓合作，要的乃是双赢。

以褚思梵对女人不屑的性格，最初在程望熙离世后，一定是想要直接吞并了程氏的。

只不过没料准，中途杀出来的程咬金，竟是程家那位存在感已变得极淡的大小姐，褚思梵想要的是整个程氏，这点在程望熙掌权程氏的时候便从未变过。

现在程氏总裁易主，褚思梵当然歇不下这个心思，却也算错了程总的手腕与强横态度。

他带领设计部最终与工程部对接的设计稿，属于内部机密文件，万万不可曝光。

而且，程总在公司内部也已经展现出对机密文件的看重性了。

接连数次，他們所有接触到机密文件的员工，都被人暗中监视着。

关键是，监视他们的人全部持了枪。

福利待遇一升再升，但该有的震慑手段不减反增，典型的恩威并施。

让devil公会的人想要窃取到这份机密文件都是妄想。

没能在程总手中挖出自己想要的好处，devil公会怎么肯放弃？

必会用百计千谋来掏空程氏的底，同时反击也一定会有。

就比如现在，程总明知道对手最善使用鬼蜮伎俩，但还是选择了给足对方面子。

边缘化的数据至少看去诚意满满，让人挑不出一丝错处，然而devil公会拿出来的东西是什么？

竟然还有几年前的数据，蒋允川是专家，自然一眼便能看出devil公会在玩什么手段，以烂充好，台面功夫做得足够到位，摆明了就是欺负人！

“程总可还满意？”说罢，褚思梵眼风掠过蒋允川，蒋允川究竟是谁的人根本不好说，或许连他本人都不清楚。

程望熙一死，以程迦蓝眼里不揉沙的脾性，单凭程望熙背着聂泊安做的那些事情，就足以令程迦蓝对自己亲舅舅痛下杀手了。

而蒋允川跟了程望熙多年，程迦蓝万万不可能容他一辈子的，所以......

希望这蒋允川最好识趣儿些。

对面，蒋允川立刻察觉到褚思梵凌厉的视线，态度浅淡。

没有丝毫变动。

只是心中微微打鼓，平心而论，这个哑巴亏他不希望程总吃下去。

因为对付devil公会这群心中有利无义的匪徒，一次让步，一次不计较，最后换来的就是每一次让步，每一次都只能不计较。

于程总在这起合作中建立威信而言，绝无益处。

可是在专业性极强的数据中做手脚，非专业人士根本看不出其中门道。

这种情况他一个下属若贸然开了口，只会给devil公会留下拿捏程总的把柄。

再者，一旦他开口，就等于直接站队了。

目前对程氏最有利的局面，便是他的立场并不明确，唯有这般褚思梵与devil公会的人才会掂量着行事，才会不敢真的下重手。

毕竟他的价值尚未归主，褚思梵自然想要收买他，行动必会有所顾虑。

可是不开口，就只能目睹程总被这群畜生坑了，这要怎么办？

半晌，devil公会看着默不作声的程迦蓝心中轻笑，果然还是比不过他舅舅程望熙啊。

这么一点儿小动作就唬住她了。

看来主子拿下程氏不会太难了。

“如果程总满意，我们可以进行下一步。”亚瑟接收到褚思梵递过来的眼神，立刻开口说道。

其实他距离北冥瞮并不远，正巧在他话落的同时，程迦蓝伸出手示意，后面的北冥瞮浅浅倾身。

“你怎么看？”

“属下一切以主子为。”北冥瞮淡淡道，就这么一瞬间，亚瑟忽地愣住。

“程总的保镖倒是有才。”褚思梵笑着赞了一句，话毕，他看向亚瑟，结果却发现亚瑟竟然在走神？

几瞬过去--

“亚瑟。”

闻声，亚瑟猛然间回神，将视线从北冥瞮脚下移开，随后朝向褚思梵恭敬垂首。

“主子。”

“程总还有地方不够满意，可以尽情提出来，走货前最后一次会议，有些意外能免则免。”褚思梵眼底的不满与戾气转瞬即逝。

席间人人表情玩味，都能开口问自己保镖，就说明很满意啊，保镖而已，能看出什么门道？

程迦蓝竟还肯给对方这么大的权力？

话落，亚瑟已经要做收尾工作了，明显是没有将程迦蓝的态度放在心，看着亚瑟越发利落的动作，蒋允川咬住牙关正准备松开握住签字笔的手，怎知--

“意外可免，但这要看褚三先生的态度了，您下属拿一堆过了时的数据来糊弄我，可见除去您，其他人根本就没有将程氏放在眼里，我觉得可以重新考虑一下合作问题了。”程迦蓝说得嘲讽。

下瞬，蒋允川再度握紧了签字笔，现场气氛顿时诡谲起来。

“程总......”最开始对着程迦蓝发难的那人站起来说话，未料，程迦蓝这次还真就用正眼看他了。

“论内部和谐，程氏自是比不devil公会的，这位先生想来与褚三先生关系不错，所以才会急着跳出来解释对么？”

这话，就差没有明着说他越界了，褚思梵都没开口呢，他一个普通成员罢了，倒是够积极。

“主子，我绝无二心，程总未免想得太多，管得太多。”对方出言反驳。

一语双关，几乎是指着程迦蓝的鼻子说她太警惕，不信任devil公会。

双标王者，这么大一顶铁帽子扣下来，程迦蓝微微勾唇。

算计她，挖坑想要套牢她，还逼她强吞苦果？

想得倒是挺美。

“想太多对谁都好，否则合作一旦出了问题，我们都要吃不了兜着走，devil公会也不可能独善其身，您说呢褚三先生？”程迦蓝笑得美艳，将最初的问题抛给了褚思梵。

“既然您下属都怀疑程氏的态度了，那我也不好枯坐着，有劳打开文件，我当面说。”程迦蓝晲了亚瑟一眼，声音浅淡。

见状，亚瑟举止乖顺，将文件放在了程迦蓝面前。

不过很有心机就是了，文件明显少了几页。

下手可真够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