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两人的脚步同时停下来。

她半开玩笑似的语气，让人一时辨不清真假。

可梁衍知道，她是认真的。

最初她向他告白，他只当她是年少冲动，过几个月，她就会淡忘了，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后来自己竟会沦陷其中。

他的嘴唇动了动，刚想说话，一阵手机铃声不和谐地传来。

伊伊郁闷地掏出手机，只见屏幕上闪烁着肖骏的名字。

梁衍也看到了。

“喂，干嘛？”这么好的氛围就这么被破坏，伊伊自然语气不善。

“伊伊，你的生日局结束了吗？我还等着你呢！”

他的声音很大，传到这边安静的公园里，显得格外响亮。

伊伊尴尬地冲着电话说：“你不用等我了，我说了今晚有事，挂了。”

伊伊怒气冲冲地挂断电话，抬起头看见梁衍正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她。

他的眉头微挑了挑：“还有一局？”

伊伊连忙否认：“没有！”

不等他说话，伊伊匆忙抓起他的胳膊，指着前方：“那边有放孔明灯的，我们也去看看吧。”

梁衍眼带笑意地被她一路拉着到河边卖孔明灯的小摊。

“老板，多少钱一个？”

“二十。”

“我要两个。”

梁衍主动替她付了钱，拿了笔在手里，想了想，在灯纸上写下：愿伊伊幸福快乐。

那边伊伊也写好了，扬着手中的孔明灯说：“你写的什么？”

梁衍没回答，朝她走过来，“先放你的吧。”

他不抽烟，也没有打火机，问售卖摊要了一盒火柴，点燃了里面的蜡块，然后和伊伊一人一边撑开底圈，静待它慢慢膨胀。

灯体渐渐加热，似有上升之势，这个时候伊伊突然问：“你要不要看看我写的什么？”

“你的愿望，我就不要随便看了吧。”

“那如果是和你有关呢？”伊伊眨着眼，一脸的调皮。

梁衍对她的调戏早已司空见惯，一如既往选择沉默。手中的灯已经充分膨胀，他松开手，看着它缓缓升空。

低头间，不经意发现他与夏伊伊离得如此之近。

她仰头看着夜空，不经世事底笑着，一如从前般明媚纯净。

这一刻，他突然很想吻她。

夏夜轻盈的微风阵阵拂过，那放飞的孔明灯越升越高，直到消失在那遥远漆黑的夜空。

伊伊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却发现他正看着自己。

四目相对间，他恍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尴尬地将目光移开。

梁衍忽然觉得自己太过荒唐。

不光是因为喜欢上了小他九岁的夏伊伊，更是因为他越来越无法控制这份感情，甚至一度生出了与她长久走下去的念头。

“梁叔，该放你的啦。”伊伊提醒道。

梁衍拿过另一个灯，正划着火柴，伊伊好奇地凑上前，“你写的什么呀？”

她一翻，看到了那行字，欢喜地笑出声。

“你过生日嘛，愿望当然都是属于你的。”梁衍说着，语气宠溺又温柔。

伊伊仰起脸，真诚地说：“谢谢梁叔。”

——

深夜。梁衍站在书房的班台前，手持一只紫毫笔，洋洋洒洒地在宣纸上写着字。

这是他多年来的习惯。每当心情烦闷或是压力大时，都会借此疏解。

但他今天似乎格外心浮气躁，无论怎么写，那颗躁动的心都无法平静下来。

与夏伊伊分别还不到一个小时，他竟已经开始思念起她来。

这段时间，他越来越看清自己的心，也越来越放任自己的感情。

写着写着，他又想到今晚伊伊和他念诗时的样子。

班台前，他大笔一挥，写下“蒹葭”的诗句。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他的笔力遒劲，行云流水，然而他望着这副字，叹息着摇了摇头。

若想和她在一起，何尝不是逆流而上，道路险阻且漫长。

悬而未决的案子始终压在他的心头，不找出那两个人，他又怎么能安心和她在一起？还有他们的师生关系，相差的年龄，之前仅仅是流言就将她的生活搅得不得安宁，他实在不想她无端承受这些压力。还有…如果有一天他要回归他原本的位置，那又该如何安置她？

梁衍望着这副字沉默良久。

……

一早，梁衍接到楚涵的电话，说是十几天前那个在警官大院附近意图猥亵女学生未遂、被他刺伤的人找到了，宋局长请他过去辨认。

梁衍立刻动身过去，在讯问室看到那人的瞬间便认出他就是那天晚上戴着黑色口罩、被同伙称作“老三”的身手不凡的男人。

据说，这人是今天清晨在北豫河附近落网的。

被郝诚留守在北豫河值岗的刑警看到这人出现在河边，形迹可疑，便过去例行询问，结果这人一见到警察就跑。

刑警们反应迅速，几人围攻下，当场将此人擒获。

“这人外号叫曲老三，几年前在夜总会当过保镖，身手是不错，还有过伤人的案底。我们也验过伤了，这人胸前确实有一道新的刀伤，和你说的刺进去的位置一致。”郝诚说着，“阿衍，他还指认黄立彬是他的同伙。”

谁知梁衍却笑了，“那黄立彬承认了吗？”

“没有。”郝诚叹了一声，“这黄立彬也真是顽固，他同伙都被抓了，认罪不就完了，我们也可以结案了。”

“黄立彬根本就不是那天晚上我遇到的人。”梁衍收敛了笑容，又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话。

“我也相信你的判断……”郝诚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可是这人一口咬定六月二十九号晚上，他和黄立彬一起绑了受害人路过警官大院附近，然后遇到了你。时间地点细节全都能和黄立彬的供词对上，如果不是他们二人都在现场，又怎么会有这么邪门的事？”

郝诚的话似乎提醒了梁衍。

有什么在他的脑中突然一闪而过，梁衍透过玻璃窗朝着讯问室里望了望，曲老三似乎知道有人在看着他，居然转过头来冲着梁衍阴郁地笑了笑。

梁衍的眼神立刻变得清冷。

从他遇袭到现在，整件事越来越扑朔迷离了。

“阿衍。”身后的一声打断了他的思考。

“宋局叫你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