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

几人边吃边聊，地面已经摆满了不少的空酒坛。

几人之中，云台老仙与神鹰酒量最差，早已不省人事，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

而孟不浪与西鼠霸王酒量倒还可以，但看他们的样子，再有几碗酒下肚，多半也倒地不醒了。

唯有沈炼与赤练仙子，喝了那么多，居然还是神色自若，毫无醉意。

赤练仙子拨弄着青丝，看着沈炼，媚眼如丝，娇笑道：“沈相公，夜色已深，不如到奴家的洞府歇息一晚，如何？”

沈炼笑着还没有搭话，却听孟不浪凑到赤练仙子面前，“咱俩都认识这么多年了，我还没在你家过过夜，不如……”

说罢嘿嘿一笑，说不出的猥琐之感。

赤练仙子一把将孟不浪搂在怀中，说不出的妩媚，“好啊，咱们战个通宵，看谁厉害！”

孟不浪只感鼻中传来一股清香，情不自禁的闭上眼睛，陶醉在其中不可自拔。

西鼠霸王看着孟不浪一脸痴汉的表情，有些意外，“也，孟哥，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哟。你婆娘看到你这个样子，怕不是要打断你脚杆（腿）哟。”

孟不浪猛地睁开眼睛，听到西鼠霸王提到自己的老婆，瞬间清醒了十成。他想坐起身来，却怎么也挣脱不了赤练仙子的双手。

孟不浪只觉鼻中的清香如同催眠的符咒，当下哭丧着脸不停求饶：“姑奶奶，我错了，快放了我吧……”

“你越板（挣扎），老子越兴奋。”赤练仙子学着西鼠霸王，说了一句西南官话。

几人正玩的热闹，却见林中异象顿生。

漆黑的夜空中，陡然亮起一道金色光华，照得树林亮如白昼。

几人动作为之一顿，还未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事，就看见头顶天空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巨型卍字佛印。

卍字佛印盘旋在空中，随即以排山倒海之势压下，目标正是沈炼几人。

强悍威压，将周遭气流搅得乱窜，势如狂风。

只闻咔嚓一声，地上桌子板凳登时碎裂。

除了沈翊、西鼠霸王和赤练仙子，其余三人皆倒在了地上。

孟不浪拍了拍屁股上的尘土，指着天空骂道：“你妈妈个吻，半夜三更是谁啊，有种的给我滚出来。”

西鼠霸王与赤练仙子面对此等恢弘佛门掌气，冷汗直流，周身已被真力笼罩，欲走更是无路。勉强聚集真元，只感肝胆俱裂，未战先怯，当下被强压跪地不起。

两人惊恐之时，突觉周身一阵轻松。抬头看去，只见沈炼凝元纳气，双掌顶天，欲硬憾无上佛威。

浩然一掌，眨眼已至。

交掌刹那，沈炼已有把握。

只闻轰然一声，两道惊天掌气相接，方圆百丈之内的树冠竟尽数被削去。

卍字佛印亦被沈炼掌气所化，转瞬化作无数金色碎片飘向四方，与黑夜融为了一体。

“嗯?”

空中传来一声惊疑，似没想到自己的强势一击居然被人破解了。

沈炼凝眉望着天空，沉声喝道：“佛者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话语刚落，空中又现数道掌气，连环而至。

一旁的赤练仙子与西鼠霸王瞧的眼睛发直。

也不知沈炼用的什么功法，在身形腾挪间，竟引导对方掌气改变了攻击方向，使其全数击向了树林远方。

“轰隆！”

良久，远方才传来数声惊爆，声源处树木已化为灰烬，只留一个方圆十几丈的大坑，尘土飞扬遮天蔽日。

沈炼昂首冷声道：“阁下再不现身，沈某只好得罪了。”

虽不知道来者意欲为何，但每一掌皆是重手，毫不留情。沈炼虽非好事之人，但也绝非怕事之人，若对方再不现身，只能一战了。

就在沈炼话音落下之际，空中缓缓降落一道超逸身影。

来人不过三十几岁，着素色绸衣，衣带飘然，背负一口宝剑，浑身似被柔和光华笼罩。他一头黑发，眉心一抹红点，眼睛深邃有神，面容清秀。

一眼看去哪是佛门中人，只当是一名翩翩公子。

在他现身之时，西鼠霸王就与赤练仙子带着喝的不省人事的云台老仙，悄悄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沈炼这才明白，来人应该是为三妖而来。

他刚欲开口说话，躲在身后的孟不浪大踏步而出，走到了来人身前，怒声道：“好你个剑菩提，你刚刚那几掌差点要了我的命，你知不知道？”

剑菩提神色淡然，他看了沈炼一眼，这才对孟不浪说道：“剑菩提此次出山，是为追杀破戒僧。路过此地见妖气冲天，这才出手。既然是你和他们在一起，想必他们也非恶类，就此别过。”

孟不浪见他说的轻描淡写，似乎对刚刚自己死里逃生没有一丝歉意，“你……”他本想怒斥对方几句，却见剑菩提神色漠然，便只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沈炼听他在追杀破戒僧，心中一动当下说道：“在下前几日曾遇到过一名自称破戒僧的僧人，不知是不是大师在找的人？”

他将之前遇到破戒僧的地点告知了剑菩提，其身受重伤，活动范围应该不会太大，若在那片树林方圆找寻，应该会有收获。

剑菩提听罢，单手立掌道：“多谢檀越。”

看着化光离去的剑菩提，孟不浪暗啐了一口，“什么德性。”

沈炼看着一脸不爽的孟不浪，笑道：“没想到你也有吃哑巴亏的时候啊。”

他虽然认识孟不浪没多久，却也知道他的性格。刚刚差点被剑菩提收了性命，居然硬是没有出口成脏，奇哉。

“你看到他背后那口剑没？他剑下的亡魂没有八百也有一千了。”孟不浪语气有些揶揄，“与佛门常说的慈悲简直差了十万八千里，也不知丫修的什么佛，哼。”

沈炼摇头道：“我看他并非滥杀之辈，反倒一身浩然正气。老孟，这名叫剑菩提的佛者究竟是什么来历？”

桌椅板凳已被掌气所毁，孟不浪见神鹰还在呼呼大睡，索性一屁股坐在了他身上，“你说人性本恶，还是本善？”

沈炼差点也跟着坐在了神鹰的身上，又觉得不妥，便盘腿坐在了地上。他突然听到孟不浪问出这个问题，思索了片刻，道：“性善或性恶，均言之有理，但这个话题自古都有无数人辩证不断。人性复杂、难测，也无定格定型。就我个人而言，只要对生命有敬畏之心，所行之事对神州百姓有所裨益，自为人杰。”

孟不浪却叹了口气，“我虽是一介凡人，但这些年来几乎走遍了神州大地，见过很多修行之人。他们中有很多都以弱肉强食为生存法则，奉行强者为尊。为争功法，宝物，甚至女人而大打出手。更有修行之人，稍遇挫折便叫嚣着逆天，翻天……”

“天生万物以养人，人无一德可报天。”沈炼忍不住叹了一声。

这孟不浪平时一副吊儿郎当，视财如命的模样，却没想到还能说出这样一番话语，沈炼对其印象有了不少的改观。

“人无一德可报天？”孟不浪喃喃念了一遍，随即又说道，“佛门讲究慈悲，但若太过慈悲，却未必可以抑恶扬善度化世人。所以剑菩提奉行善缘善了，恶行恶止，以杀护生。”

“好一个以杀护生。”沈炼听完孟不浪的话，一时竟有些心潮澎湃，热血沸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