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尊尊身缭绕着灰白之气的金身佛陀屹立于前方的巨坑之中，无声无息，寂静诡异，形如一片尸林。

这是光芒消散后，李彻睁开双目第一眼就看见的场景。

他的眼前已不再是佛刹，已不再是迦叶尊者，也没有等来迦叶尊者后续的攻击，转而出在他眼前的是一个巨坑，一个巨大的能装下一座城池的巨坑！

而在巨坑的正中央，就是齐天大圣的那根撑天杵地的金箍棒。

站在原地一动没动，李彻心存警惕。

此时的雷霆绝大部分熄灭，虚空中的青莲也朵朵凋零，四周没有一点光亮，相当漆黑。

在这种没有光亮，感官被完全压制的情况下，哪怕以李彻半步法身的实力也看不太清巨坑内的情况，只能隐约感应到巨坑中央有无数道黑气飞腾，怨气冲霄，状似群魔乱舞。

而边界处、坑壁和巨坑周围盘坐着一尊尊似乎能沟通诸天万界的金色清净之躯，其内蕴含的磅礴力量不比迦叶差太多。

只是和未被死气纠缠，出现腐化的迦叶相比，这些金色清净之躯缠绕着浓郁的污秽和死气，让他们透出一种腐朽和邪异之感！

“这是，来到灵山的核心处了？”

眉头紧锁，李彻心中一动，明白自己确实到了灵山的最深处，灵山的核心之地。

这里应该就是灵山峰顶，昔年佛祖的讲法之所了，可是迦叶为何会直接把他送到这里？

有一说一，哪怕迦叶直接对他动手，李彻都不带吃惊的，可就这么把他送到了此行的终点，未免有些太过轻松了吧，就这也算得死亡任务？

正沉思间，轰隆一声雷鸣传入耳中。

李彻眼前的虚空之中一道道雷霆炸亮，一朵朵青莲盛开，天地之间星云凝聚，银河条条，光亮之下，附近的景象一下分明。

巨坑中央杵着的确实是那根金箍棒。

金箍棒的附近有雷霆迸发，有青莲朵朵，有黑气乱舞，再往外也确实是和他先前感应中的一样，是一尊尊巨大的金身佛陀，他们像是佛像之林，隐约间连成了什么大阵。

李彻沉默，他看到这些佛陀金身尽皆体表斑驳，灰白之气与黑雾缭绕，充满了死亡与邪异的感觉，但身体内还是残留着曾经的大清净、大极乐的意味。

而且与一路所见的那些罗汉、菩萨僵尸一样，他们的脸也有血污残留，像是当初落下的两行血泪。

“佛也有泪，全都有泪……”

李彻心中莫名感到一阵渺小，这些佛陀，任意一尊的生前，都能直接秒杀他，可现在却犹如炮灰一般，死在了灵山。

正呢喃感叹间，就听这一尊尊金身佛陀的体内嗡鸣，齐齐发出了怨恨冲霄的吼声，吼出了一个他自进入灵山之后便一直听到的名字——阿难！

“阿难！”

吼声不大，却震人心魄，充满了怨毒，充满了恨意，万古不减！

“这可真是，死不瞑目。”

李彻正想着要不要进入巨坑，就听巨坑深处，一道淡漠的声音飘渺传来：“道友既来了灵山，何不前来一见？”

“阿难？”

似有所悟，李彻嘴角挑起一抹笑意，反问了一句。

他知道阿难就被封印在巨坑深处，此时在这死寂的灵山，能在巨坑深处给他传音的，想来也就只有阿难，只能是阿难了。

巨坑深处，声音飘渺，不带丝毫感情：“道友入了灵山便直奔灵山深处而来，又何必再问。”

“是啊。”

李彻轻笑，迈步向着佛林走去，向着巨坑深处走去，边走边道：“本候自入了灵山，便直奔灵山深处而来，只是没想到道友如此好客，竟是如此迫不及待，直接接本候进家门，就不怕本候对你不利？”

“不利？”

“你还不够格。”

淡漠无情的声音远远传来，没有情绪，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李彻轻笑摇头，没有再回话，走向巨坑深处的步伐坚定而沉稳。

表面笑嘻嘻，实则内心慌得一批，他现在就是这种状态。

这可是彼岸者，魔佛阿难呀！

与他接触过的天帝，还没接触过的道德不一样，这两者起码都是讲规矩的人，可魔佛……

说实话，这就是个二五仔，还是个职业二五仔，堪称无间道的最佳饰演者，奥斯卡小金人的有力竞争者。

背叛了天帝，背叛了妖圣，背叛了佛祖，得罪了天庭，得罪了妖族，得罪了佛门，可阿难依旧活得逍遥自在，甚至于中古逆练《如来神掌》得以从佛入魔。

而且成了魔佛后直接登临彼岸，更是仅差一线即能凝出道果雏形。

这样的大人物，说心里不慌，那都是假的。

要不是知道阿难被封印，透不出一丝一毫的力量，仅能依靠轮回印寻求脱身之法，李彻早就穿越走人了。

两人并未在言，四周寂静无声，缓步深入巨坑，穿过由金身佛陀们形成的尸林，李彻视线忽地开阔，只见金箍棒杵于巨坑中央，插入了灵山之中，缝隙处雷霆生灭，青莲朵朵，黑气缭绕。

视线移动，就在金箍棒旁边的不远处，还有一座山峰屹立。

山峰恰似五指手掌，不高不大却有沉重厚实之感，其顶部有根闪烁着七彩光芒的菩提树枝，通体晶莹剔透，分有九根枝桠，有枯有荣，有虚幻有真实，充满了大清净、大智慧、大光明、大自在、大极乐的感觉。

这根菩萨树枝插在峰顶，光芒时隐时现，仿佛流水般浇灌着封印！

山是五指山，琉璃树枝是菩提妙树。

菩提妙树位列十大绝世神兵，净化第一，是神话时代，佛祖以自身悟道之菩提树铭刻所得半步道果而成，随着他的半步超脱而消失，直到魔佛乱世。

只可惜五指山下压着的不是孙大圣，而是佛祖的二弟子，魔佛阿难。

感慨间，李彻视线再转，在金箍棒和‘五指山’的中央，有道人影背对着他站立，冷冷看着青莲花开花落，身形熟悉，气质淡漠，穿着露出一边肩膀的暗金袈裟。

“果然是你，阿难。”

李彻唇齿轻启，面带笑意，看似轻松，实则紧守心神，生怕被阿难看出破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