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少阳双手挥舞,挥洒自如,玩得正忘乎所以。听得陈道宗一声惊呼,吓得浑身一哆嗦,急忙睁开眼睛,手上动作缓了缓。
炼丹炉内的九团药液,顿时失去了控制,在热气中翻滚碰撞,滋滋冒起了白烟。
陈道宗眼神一凝,惊道:“左兄,别分神,注意炉内药材!”
左少阳十指翻转,诡异地飞快转动几下,稳住了炉内情况,苦笑道:“陈兄,你吓我一跳。”
陈道宗愧疚地笑了笑,两眼一眨不眨,死死地盯着九团药液,在炉内井然有序翻滚,竟不粘炉底,越看脸色越惊奇,动容道:“左兄,你这是什么手法?竟能同时烧炼九种药材,我还从未见过。”
左少阳十指灵巧转动,得意洋洋地笑道:“这是我自己琢磨出来的独门炼药手法,取了点巧劲。以指力搅动丹炉之中的热气,形成循环流转的气流,用来翻动控制药材,并排出多余热量,调节炉内温度。”
陈道宗听得目瞪口呆,忍不住挑起了大拇指:“这种炼药手法精奇巧妙,闻所未闻,与药王谷所传截然不同,堪称一绝。”
左少阳将药液取出炼丹炉,小心翼翼地分开装进九只磁瓶里,摇头苦笑两声,谦虚道:“陈兄过奖了!你有所不知,金丹要诀中所记载的数十种丹诀手法,我全部逐一试过,用起来都不能随心所欲掌握。小弟只好从数十次失败中总结经验教训,终于摸索出适合我自己的独门炼药手法……”
他说着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哀怨道:“你看看我这模样,有两次气流相冲炸了炉,幸亏用衣袖拼命护住了脸,英俊的相貌才得以保全。唉,陈兄你只看到我表面风光无限,没有看见我背后刻苦钻研……”
陈道宗愣了愣,往他身上瞧了两眼,心里忍不住想笑。
左少阳浑身烟尘,满面漆黑,衣袖上布满了火星子烫烧出来的窟窿,一看就是炸炉时躲避不及,吃尽了苦头。龇牙咧嘴,露出两排白白净净的牙齿,两只眼睛白多黑少,咕碌乱转,简直这像是一只刚从地狱中逃出来的火烧鬼。
陈道宗拼命地忍住了笑,肃然起敬:“左兄坚韧挺拔,百屈不挠,对丹道追求孜孜不倦,实在是我等学习之楷模!”
左少阳抹了一把脸上的烟尘,翻了翻白眼,哭笑不得。要不是我想配点好药,在即将到来的药市上赚点银子花,鬼才愿意将自己弄得这副火烧火燎的凄惨模样。
陈道宗拿过一个磁瓶,凑到鼻端嗅了嗅,一股浓郁的药气沁人心脾,赞道:“左兄提炼出来的药液,药力凝聚不散,果然不同凡响。以此配制出来的药饵,药效之强大,绝非我等可比。”
他将磁瓶递给旁边的药王谷弟子,正色道:“师弟们,你们也来看看,都学着点,这才叫真正的炼药。”
左少阳脸上露出几分傲然神气,嘿嘿笑道:“这就是我那炼药手法的精妙之处,烧炼之时,药不沾炉,药气在气流中旋转凝聚,原汁原味,绝无半点散逸。”
旁边的药王谷弟子,听得一个个都瞠目结舌。以炼丹之法提炼药材,须得将药材中的杂质烧炼干净,无论多么用心,总会烧掉大半药力。这等将药材精华完全凝炼,不泄露半点药力的法子,真是见所未见,让人望尘莫及。
陈道宗听得两眼放光,拉着左少阳笑道:“左兄,凭你这手提炼药材的手法,足以名留丹史,你这可是为丹道发展做出了巨大贡献啊。不知能否从头演示一番,让我等见识见识,开开眼界?”
旁边的药王谷弟子又惊又喜,急忙凑上前来,眼巴巴地望着左少阳。若是学会了这法子,自己的炼药水平绝对上一个大大的台阶,终生受益无穷。
嘎你娘,你们这是想光明正大地偷师学艺啊,无耻,太无耻了!
左少阳浑身正气,大义凛然道:“诸位要观摩,小弟自然义不容辞。只是我这炼药法子,需要用一种十分复杂的指法来施展,小弟苦练十余年,才略有小成。”
陈道宗呆了呆,一头雾水:“指法?”
左少阳满脸正经地点点头:“不错,这门指法叫封脉截血手,十指一正一反,两两转动,就像这样……”
他说着伸手双手,拇指往左转动,食指向右转动,中指又向左转,指影翻飞,两两方向相反,指间突然搅起一股股旋风。
药王谷弟子惊奇无比,急忙学着他的样子转动手指,却发现都是朝着同一个方向。心中又气又急,恨不得将不听使唤的手指办断。
陈道宗试了两回,有心无力,颓然叹了口气,苦着脸道:“左兄你独门手法,精奥难学,恐怕要心生九窍之人才能施展。我自认没有这种悟性天赋,怕是一辈子也学不会了。”
左少阳心下得意非凡,挤眉弄眼地笑道:“陈兄也不必妄自菲薄,丹诀手法有数十种,只要是自己得心应手,便是好手法,也不便苛求小弟这复杂的指法。”
陈道宗若有所思,歪着头想了又想,点头道:“有道理!”
左少阳突然想起自己炼坏了数十炉药材,还没有来得及清理,急忙将磁瓶收进怀里,伸着懒腰,不停地打着呵欠,满脸困意地道:“小弟一夜未眠,身心俱疲,困得眼睛都睁不开,就不打扰你们炼药。诸位,告辞,告辞!”
陈道宗似是还在感悟之中,心不在焉地抱了抱拳:“左兄你先走。”
左少阳逃也似的出了石室,回头看了一眼,脸上困倦尽去,立刻变得神采奕奕,哪里还有半点身心俱疲的样子?
他将丹诀御火术,与无量神功合二为一之后,石室之中的地火热气,源源不断涌进丹田,从未间断。炼了一宿的药材,不但没有消耗多少内力,丹田之中的火焰反而汲取了不少火红光点,又似壮大了几分。
左少阳摸到炼药阁伙房,拿了两个馒头,往嘴里塞了几口,稍微填了填肚子。心里惦记着指法秘笈弹指神通,急急往药王神殿赶去。
青冥二老功力通玄,药王神殿方圆百丈之内的风吹草动,都在掌握之中。左少阳刚走到空地上,神殿石门便缓缓打开。
左少阳亲眼见识过二老的厉害,丝毫不敢造次,恭恭敬敬地抱拳行礼:“多谢两位前辈!”
青冥二老身子不动,破天荒地和他客气了一句:“不必多礼,进去吧!”
声音仍然冷冷冰冰,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左少阳受宠若惊,急忙又行了个礼,往二老身上瞧了两眼,探查了一下两人的内功修为。
“一百七十八功力,一流上品高手!”
“一百七十九年功力,一流上品高手!”
左少阳苦笑着摇了摇头,抬腿往石阶上走去,心下哀叹不已。二老的功力又散了两年,已从先天高手变成一流上品高手。别人散功是以天算,他们却是以年来计,这天道惩罚果然凶猛霸道,情况有些不妙啊。
他得了青冥二老的恩惠,心中有些不忍,走到殿门口,突然回过头来,望着二老道:“二位前辈,晚辈昨日以青魔典所载的搭脉之法,消除了青魔功隐患,不知对两位前辈可有用?”
青冥二老似是浑身都颤抖了两下,四只死灰色的眼睛突然睁开,死死地盯着左少阳,不可思议地道:“以搭脉之法消除青魔功隐患?”
左少阳现在已经不害怕那死灰色的眼晴,却也被看得头皮发麻,点头强笑道:“晚辈将青魔功的运行经脉,稍作了改动,搭在所练的无量神功运行经脉之中,融为一体,修炼青魔功时的四肢麻木之感尽去,想来已将其中隐患消去。”
青冥二老沉默了很久,冷冷地道:“世间内功心法,所行经脉各异,内力走岔经脉,便有走火入魔之夷,万分凶险。你如此胡来,胆子倒是不小!”
左少阳呆了呆,刹那间惊出了一身冷汗,苦笑道:“晚辈当时体内火气作怪,命在旦夕,也是迫不得已,才将御火术的经脉搭在无量神功之上。后来觉得此法甚妙,就依葫芦画瓢,把青魔功的运行经脉也改了改。”
青冥二老听得呼呼直喘粗气,声音又惊又急:“快坐下!”
左少阳心惊肉跳,急忙走到二人中间,盘膝而坐。突觉身旁两股柔和的内力涌来,将他从头到脚包围得严严实实。
青冥二老将两股内力,探入左少阳丹田之中,冷哼道:“运功!”
左少阳感到二老那两股内气细若发丝,却似蕴藏着磅礴力量,气势温和,并无恶意。当下也不去管,运起无量神功。
火焰仍在丹田正中,突然飞快旋转起来,甩出一股股火热内力,冲入无量神功的行功经脉,忽又一转,进入御火术运行路线,行走一圈,再回到无量神功。
青冥二老的内力跟着一路追寻,摸清了左少阳内功运行轨迹,冷冷地赞道:“不错,已将丹道御火术与你本门内功融合,并无隐患。”
左少阳喜上眉梢,又将青气调至丹田正中,以青气催动无量神功运行。
青冥二老心神紧张,呼吸都已停顿。
两股内力如影随形,半点也不敢落后,跟着左少阳内力冲进无量神功行功经脉,岔进青魔功运行经脉,绕了个圈子,又回到无量神功正途,返回丹田。行功一周天,畅行无阻,浑然天成。
青冥二老缓缓撤回内力,沉默不语想了半天,突然出声叹道:“我二人在此参禅,试图以佛法化解青魔功遗患,没有想到绕了个大圈子,荒废百余年光阴,又回到青魔典中,难道这也是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