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跋山涉水,翻了山岭。远远地望去,山下有一个小小集镇,绿瓦青砖,掩映在青山绿水之间。
田不光抹了一把汗水,精神大振,笑道:“左兄,咱们在林子里绕了半天,现在应该甩掉那两只母老虎了。我这伤势是越来越重,先进镇子找个客栈歇息,我也好疗伤。”
“田兄放心,你的伤包在我身上。”左少阳信心满满,将胸膛拍得咚咚作响,嘿嘿笑道:“小弟师出名门,医术高明,江湖人送外号圣手神针小神医,绝非浪得虚名之辈,凡是落在我手中的病号,除了治死的,就没有治不好的。正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田兄你肯定死不了!”
田不光听得心惊肉跳,头一回听说这么神奇的医术,额头冷汗珠子哗哗而落,急忙摆手道:“不必有劳左兄,我有师门疗伤圣药,自己运功调息两天,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日啊,这家伙还不领情!我还打算用神木灵液,助你一臂之力呢,真是好心当了驴肝肺,不识好歹!
左少阳很郁闷,扶着他往山下行去,走进了集镇。
镇子并不大,中间一条又窄又脏又乱的街道,一眼便望到了头。
街上似是正在赶集市,附近村寨的山民,都赶到了这小小集镇上,面前摆着挑担背篓,出售土产山货。集市上熙熙攘攘,不时有瓜娃子、妈麻批、仙人板板、格老子、龟儿子之类的哩语,从嘴里喷出,情景十分热闹。
田不光脸上带着人皮面具,扮成了一个斜眼睛吊鼻子的丑货,掩去了本来面目。脸上也瞧不出什么表情,两只贼眼东瞧西看,瞧得有些愣神。
这厮记性极好,被峨嵋派两个弟子骂了一回,明显记住了格老子龟儿子,惊奇道:“左兄,咱们这是到了什么地方?怎么满大街都是格老子龟儿子?”
田兄,那人家的口头禅,都是骂人的话好不好?三岁小孩能骂成格老子,七八十岁的老头也可以有幸成为龟儿子,根本没有什么值得惊奇的。
左少阳差点晕倒,幸好在药王神殿中用功读了许多书,对西南武林有个大概的了解,苦笑道:“田兄,听这些人的口音,咱们似乎已经出了大理国,来到了大宋境内的川峡四路。这里原本就是南方蛮夷之地,三国古蜀的时候,统属南中,民风极为彪悍,说话不骂格老子龟儿子,你都不好意思出门见人。”
田不光恍然大悟,兴致勃勃地笑道:“原来都是在骂人玩啊,有点意思!左兄,入乡随俗嘛,我也骂两句玩玩……”
左少阳大惊,还没有来得及出言阻拦,田不光这厮就瞪着身旁一个三大五粗的中年妇女,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张嘴就来:“格老子!龟儿子!妈麻批,你个瓜娃子看什么看?仙人板板,没见我这么英俊潇洒的瓜娃子啊?”
我的个铲铲,遇上个神经病了!那中年妇女愣了半天都没有回过神来,一脸疑惑摇头离去。
日啊,自己骂自己是瓜娃子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田兄你真有才!
左少阳在旁看得满头大汗,对着田不光挑起了大拇指,由衷地佩服:“田兄,你这骂人的话,学得越来越地道了,骂得真顺口啊。”
田不光得意洋洋,神情有几分沾沾自喜,哈哈笑道:“过奖,过奖,我的学习能力,天生就这么强,真没办法。左兄,你还真别说,骂上这么两句,胸中浊气排出,顿觉心旷神怡,浑身舒坦,我这内伤都好像好了大半。”
左少阳心中暗笑,拉着田不光,急急说道:“田兄,我们快走吧!书上说了,这地方民风怪异,女人十分凶悍,比男子还要凶猛,家中男人都是趴耳朵。小心那女人瞧上了你,揪着耳朵把你抢回家里,煮饭洗衣带孩子。”
“不……不是吧,还有这种风俗?”田不光被他给吓着了,眼神又惊又恐,骇然道:“男人在家煮饭洗衣带孩子,这还有什么地位尊严可言?啧啧,太可怕了,左兄,我们快离开这里!”
日啊,你这采花大盗色胆包天,也有害怕的时候啊?左少阳笑得肚子都疼了,搀扶着田不光,往集市上走去,准备找家客栈住下。
那白冠黑猿自幼在无量山中长大,除了和朱蛛左少阳亲近,从未见这么多长得奇形怪状的妖魔鬼怪。小家伙有些害怕,东张西望了一下,冲过来死死扯着左少阳衣袖,半步都不肯离开。
左少阳心里感觉到了它的惊恐和躁动不安,伸手拍拍白冠黑猿的后脑,安慰它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
那土蕃国师一路上被白冠黑猿盯住,一脸便秘的神情,远远缀在后头,光明正大地盯梢。现在这蕃僧竟然不见了踪影,也不知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左少阳稍微松了口气,心下却不敢大意。
这蕃僧武功极高,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可出手将人拿下。说不定现在就站在哪家的房顶上,两只眼睛盯着自己的一举一动,就等着自己放松警惕犯错误,不得不防啊!
一个黑脸小子,扶着个斜鼻子吊眼睛的丑鬼,手上还牵着一只半人多高的猿猴,这情形十分诡异。路人吓了一大跳,纷纷让开一条道来,在旁指指点点,又是好奇,又是惊异。
左少阳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耍猴的,浑身不自在,匆匆忙忙走到一处客栈前,笑道:“咦,有家客栈?田兄,咱们就住这家吧!”
田不光抬头望了一眼,只见客栈门楣上有四个大字:有家客栈。
这厮很惊愕,笑道:“真是有家客栈诶,给这客栈取名字的人,真是位高人啊。”
客栈大堂里坐了七八桌,人还真不少,刀剑摆在桌上,似是江湖中人。其中有一桌坐了四个年轻人,瞧身上的服饰,似乎都是青城剑派中的弟子。
左少阳站在门口,四下望了几眼,心下有些惊异:“青城剑派,在堰城青城山,离这里少说也有数百里,怎么跑到这地方来了?”
青城剑派的几个弟子,瞧见左少阳手里牵着一只长相怪异的猿猴,轻轻嗤笑一声,也没有在意。
“三位客官……嗯?”店小二肩上搭着白巾,笑容可掬迎了过来,突然瞧见左少阳手中牵的是只猿猴,不是小孩子,神情愣了愣,急忙改口问道:“两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田不光豪爽地拍了一锭银子在店小二手中,大气磅礴道:“住店,给我天字一号房!”
左少阳瞧得有点吃惊,一出手就是十两银子,田兄还真是财大气粗啊!看来采花这个行当,还是挺有油水可捞,这厮采花的时候,肯定顺手牵羊,偷了不少大家闺秀的嫁妆,得了不少好处。
店小二掂着银子,正喜得眉开眼笑,闻言神色一苦,陪笑道:“客官抱歉,樊阳是个小地方,小店简陋,真没有天字一号房这等高级房间。”
田不光脸色一变,怒道:“什么?天字一号房都没有,你们是怎么做生意的?宾至如归这四个字,你懂不懂?”
左少阳痛苦地捂脑门,甚感无语。日啊,这厮被华山派那两只母老虎撵急了,火气很大,又在没事找事了。
店小二眨巴着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这位客官,要不这样,小的给你安排一间楼上的上房,再将门口的牌子,换成天字一号房?”
咦?这小子挺机灵,很有做生意的头脑!左少阳惊奇地瞧了店小二两眼,见田不光气得直喘气,急忙道:“小二哥,有没有单独的小院?你看我就一个人,要照顾着伤员,还带着家属,上楼下楼很不方便。”
店小二大喜,急忙道:“有,有,客官请随我来。”
田不光重重地吐出一口粗气,瞪着店小二,似是怪他玩自己,余气未消。
左少阳怕他发彪,急忙扶着往后院走去,摇头小声道:“田兄,不要乱来啊,见好就收。这里有青城剑派的弟子,人家练的是双修功,剑法高超,咱们可惹不起。”
青城剑派,相传起始于青城丈人,走的是天师道正一派路子。武功轻灵飘逸,舒展大方,剑法自成一家,尤为出众,在江湖中也是大名鼎鼎的名门大派。
左少阳在药王神殿中,见过青城剑派的一门指法绝学,叫做大道玄指,极为精妙。
田不光回头望了一眼,惊喜道:“双修功?同道中人啊,回头我养好了伤,找他们交流一下心得。”
嘎你娘,我就知道这采花大盗会想歪,鬼才和你同流合污呢。
左少阳大汗,苦笑道:“田兄,人家练的是阴阳双修法,并非房中采阴补阳之事,你不要瞎想。”
田不光颇感遗憾,不屑道:“看来青城剑派的双修功,也不是什么高级货色,还不如采阴补阳来得痛快。”
左少阳瞧了他一眼,挤眉弄眼道:“自古相传,青城天下幽,引来文人墨客无数。可能是修道之人内向腼腆,要找些娘们练双修功,在青城山上做那逍遥快活的事,有点放不开。哪像田兄你啊,率性而为,想干就干,这才是真正的英雄豪杰,婬侠风范。”
田不光丝毫不以为耻,听得眉开眼笑:“有理,有理,还是左兄慧眼识英才。”
客栈后院地方极大,似是用民房改建而成。用丈余高的砖墙,隔成了几个小院,将街上的喧闹都隔在外头,环境还算清幽。
店小二将两人带到后院,指着其中一处小小的院子,谄笑道:“二位客官,樊阳镇方圆百里,就只有我们这一家客栈,其余的院子,已有人包下,二位来得真巧,就只剩眼前这小院了,客官可还满意?”
田不光身受重伤,急于找个清静的地方打坐练功疗伤,点头道:“还不错!左兄,我们就暂且先住这里吧。”
店小二笑容满面,点头哈腰道:“二位客官先歇着,小的马上去打热水,安排饭食送过来。”
左少阳四下望了几眼,隔壁有浓烟升起,鼻中也闻到了浓浓的药味,似是有人在院中煎药。拉着店小二,故作糊涂问道:“小二哥,这是什么怪味?”
店小二伸手指了指,小声道:“客官见谅,隔壁院子住的是一群峨嵋派女尼,这是她们在煎药。”
左少阳心里急跳两下,惊道:“峨嵋派的小尼姑?”
店小二急忙摆了摆手,神情紧张道:“客官,说话小声点!其中那位老神尼受了重伤,脾气大得很,小心她听到了又发火。”
神尼的火气还这么大?左少阳心中好奇,微笑道:“我知道了,小二哥你去忙吧,记得多送些水果过来。”
田不光皱着眉头,拉着左少阳,鬼鬼祟祟道:“左兄,这小小的镇子,聚集了么多武林中人,以我行走江湖的经验看,肯定有大事发生,我心中突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左少阳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也不知这是怎么一回事,笑道:“田兄你安心养伤,应该不关咱们什么事,回头我出去打听一下。”
两人吃了饭,田不光婉言谢绝了左少阳替他扎两针的好意,自己躲在屋里疗伤。
左少阳将白冠黑猿留在屋里,一的人出了房门。
隔壁的药味更浓了,药味很怪异。凭左少阳用药无数的经验,那味道是以十多种毒药,混在一起煎熬产生的怪味,完全是一剂毒死人不偿命的猛药。
莫非那老尼姑中了毒,想以毒攻毒?左少阳百思不得其解,站在院中想了想,也不去管了,准备出门找人打听情况。
这里是丐帮南中分坛管辖地界,应该有丐帮弟子驻守,正好顺便给医仙子和杜大哥捎个信。自己中了土蕃国师的诡计,逼得逃出了大理,一时怕是回不去,他们肯定急坏了。
等田兄伤好了,我也算仁至义尽,是回头去找医仙姐姐,还是追过去找朱蛛呢?左少阳正感到左右为难,突听隔壁有个娇娇脆脆的声音惊呼道:“师姐,师父又吐血了,药好了没有?”
左少阳抬腿正要往外走,听得这个声音,如遭雷击,整个人都怔住了。
高高的一脚,重重地踩在平地上。咯噔一声,差点闪了小蛮腰。
左少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可思议地张大了嘴巴:“宫南玉二小姐?”
隔壁院子脚步凌乱,已乱成了一团,左少阳转身就直奔院墙,心中大声疾呼:“师太,可想死我了,你就从了老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