峨嵋轻灵师弟做梦也没有想到,这猴子的警觉性那么高,而且出手这么凶狠毒辣。见得眼前乌光一闪,心中大骇,惊得浑身寒毛都竖了起来。
也亏得他眼明手快,反应极为迅速,“嗖”的一下子,将偷东的左手飞快缩回来。
“哆”的一声,尺余长的短剑剁在木桌上。乌黑纤细的剑身,一闪而没,像是切豆腐一般,完全斩进了桌子里。
“咝!”轻灵师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看着没入木桌的短剑,眼珠子都要掉出来。
他这才感觉手指头有点凉飕飕,抬手看了一眼。左手中指的指甲,已被贴着指尖切掉,还连着削去了薄薄一层肉皮,露出了鲜红的嫩肉。
“我的个娘啊!”轻灵师弟心惊肉跳,刹那间吓出了一身冷汗!
白冠黑猿正在和小丫头打得火热,吃豆腐玩得正欢,见有人在眼皮子底下,偷自己心爱的玩具,出手毫不留情。若不是轻灵师弟反应灵敏,贼手缩得忒快,只差那么一点点,这一剑已将他手指头剁掉!
“啊!”面铺里有几个客人正在埋头吃面,听得动静抬头一看,顿时吓得跳了起来,惊慌失措四处逃散。
白冠黑猿一剑失手,轻轻一提,拔出了嵌入木桌的短剑。“砰”的一拍桌子,伸长脑袋龇牙咧嘴,对着做贼的轻灵师弟一声怒吼。
轻灵师弟没料到这死猴子这么凶猛,被激怒了张着血盆大口,仿佛要吃人似的。当即吓了一大跳,被口水喷了一头一脸,骇得他腾腾直往后倒退。
旁边那小丫头吓坏了,瞪着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凶神恶煞的白冠黑猿,又看看惊恐万状的峨嵋派弟子,小嘴瘪了瘪,吓得“哇”的一声哭起来。
“日啊!”左少阳被白冠黑猿发狠惊呆了,这才反应过来,怒目圆睁大叫一声,害怕小家伙吃亏,急忙放足疾奔过去。
白冠黑猿见小丫头吓哭,义愤填膺,头顶上白毛一抖,双脚在凳子上一蹬,凭空跃起丈余高,仗剑往轻灵师弟扑了过去。短剑由上往下劈,凌空往他头顶直击而下!
猴子会剑法,谁也不害怕!
临桌轻云师兄瞳孔骤然放大,又猛地一缩,腾地从桌边站起来,失声大叫道:“这是猿公十三式,师弟小心,不能硬接!”
据江湖传闻,峨嵋白猿祖师爷研习鸟飞猿攀之技,开创白猿剑二十四法。其中又有十三种剑击之法,是一击必杀的杀招,叫做猿公十三式。
白冠黑猿所使这招,腾空翻转逼杀,抢到敌方头顶攻其外门,身随剑走,眼随剑行,又快又凶又狠,正是其中要命的一招。全身的劲力通过脚、腰、肩、肘、腕,直接贯到三寸剑锋上,全力直劈而下,大有不将人劈成两半誓不罢休的架势。
白冠黑猿走边门而进,出其不意地从敌方上空攻击,眨眼间已扑到头顶。轻灵师弟又惊又恐,仿佛全身已笼罩在剑光之下,躲无可躲。
“完了,完了!猴子会武术,谁都挡不住!”轻云师弟魂飞魄散,慌乱之中,双手一横,长剑连鞘带剑往上一举,护着头顶急急倒退。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铮”的一声脆响。
白冠黑猿手中短剑锋利无比,已将峨嵋长剑连着剑鞘,削成了两截,剑光余势未歇,立劈而下!
“完了,这下全完了!”轻灵师弟手中一轻,师门长剑已断,后背已撞上了桌子,退无可退。眼前一黑,顿时汗流浃背,吓得差点晕死过去。
“嘶啦”一声!
短剑贴着他肚皮,由上而下划过,衣裳裂开,腰带划断,裤裆也遭了殃。锋利的剑尖,擦着他两腿之间那坨东西而过,只差薄如蝉翼那么一点点,就如破竹从中间破开成两半。
一寸短一寸险,真是惊险得让人心惊肉跳!由此可见,短小精悍并不是什么坏处。
白冠黑猿初学剑法,拿捏得不是很精准。也没想到对手退得这么快,摧枯拉朽一击而下,落地时似是愣了一下。
接着手腕一转,剑尖在地上一拍,头下脚上立刻就从地上弹起。依然是斜走空门的法子,这回用的是撩字诀,以身带剑,薄而锋利的剑刃,自对方脚下出击,对准了两腿之间,由下向前上撩击,兜底一剑,誓要将敌人撩成两半。
这一剑出奇不意,极为诡奇怪异,又要人老命。没有人能想到,这一剑是从自己的脚底板飞出!
“日啊,猿兄这是要赶尽杀绝啊!”左少阳已抢到了近前,心里又惊又骇,身子诡异扭动一下,封脉截血手在这要命的瞬间穿出,突然间就拿住了白冠黑猿的手腕。
短剑已撩破了轻灵师弟的裤裆,停在两腿之间,离男人要害之处,只有不到一指的距离,剑尖还在不停地颤抖。
轻云师兄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大气不敢出。看得心头发凉,只觉脊梁上凉飕飕的,一阵阵的冷汗往外冒。
一点点,就差那么一点点,师弟就完蛋了!
日啊,猿兄下手真狠啊!左少阳额头上冷汗涔涔,艰难地倒吞着吐沫,抓紧了白冠黑猿手腕,小心翼翼地将短剑一寸一寸往外挪,干笑道:“猿兄,不要冲动,这是小尼姑娘家人。”
白冠黑猿两眼通红,呼哧呼哧喘着粗气,慢慢将短剑收回来。余怒未消,“吼”的一声,对着轻灵师弟一声怒吼。
轻灵师弟两次死里逃生,小心脏都快破裂了,是个人都受不了这等惊吓,仰面朝天栽倒在桌子上,差点将木桌压塌。嘴里又干又苦,好像苦胆水都倒涌出来,白眼一翻,干脆晕死过去。
轻云师兄这才敢冲过来,心有余悸地看了左少阳和白冠黑猿一眼,扑到师弟身前,轻轻拍打着他的脸,用力捏着人中,大声疾呼道:“师弟,嘿,师弟,快醒醒……”
田不光听见了白冠黑猿怒吼,提着裤子从旁边的巷子里奔了出来,四下望了两眼,焦急大叫道:“左兄,怎么啦,怎么啦,发生什么事情?”
左少阳好不容易才将白冠黑猿安慰住,见了这厮就来气,瞪了田不光一眼,恼火道:“田兄,不是让你照看着猿兄,你跑哪里去了?”
“人有三急,我不是让面铺老板的小丫头帮忙照看着嘛。”田不光讪讪干笑两声,见现场乱七八糟,像是刚才已干了一战,惊道:“这……这是怎么回事?”
左少阳苦笑着摇了摇头,往两个峨嵋派弟子那边努努嘴,满脸气愤道:“那两个家伙心怀不轨,合伙抢猿兄的木偶玩具,差点被猿兄剁了爪子,活活劈成两半。”
“好家伙,这等禽兽不如的事情都干得出来,还要不要脸,还有没有王法了?”田不光勃然大怒,听得脸色漆黑,伸手握紧腰间刀柄,义愤填膺问道:“死了没有?没死我来补两刀!”
日啊,这就是个变态杀人狂魔,见人就想砍两刀!
左少阳大汗,急忙摆了摆手,将白冠黑猿往田不光身前一推,哭笑不得道:“田兄,你就别火上加油,在这里添乱了,先把小家伙带过去歇着,我去看看那家伙被吓死了没有。唉,在人家地盘上,可别闹出人命来才好,否则很难收场!”
“怕什么,大不了咱们再继续逃命。”田不光没心没肺地嘿嘿一笑,拍拍白冠黑猿的肩膀,简直恨铁不成钢:“小家伙,干得不错!不过,你这剑法还得多练练啊,连个小蟊贼的爪子都剁不掉,说出去太丢人,以后怎么跟着左兄闯荡江湖?我跟你说啊,下手要黑,出剑要快,用力要狠……”
日啊,田兄,你别再教坏它了行不行?小家伙刚学两手剑法就飞扬跋扈,这么嚣张,以后还不闹得天翻地覆啊?左少阳晕倒,没好气地瞪了田不光一眼。
面铺边有些人壮着胆子围观,对着白冠黑猿指指点点:“看到没有?那猴子会武功,使的是正宗猿公剑法,打得峨嵋派弟子屁滚尿流……”
旁人惊赞不已:“厉害啊!这猴子长相奇特,不会是白猿祖师爷转世吧?”
左少阳嘴角抽了抽,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这群吃饱饭没事干的家伙,峨嵋祖师爷转世成猴子,亏你们想得出来!
轻云师兄脸色愤愤,惊慌地看了走过来的左少阳一眼。抢猴子东西被主人抓了个现行,师弟还吃了这么大的亏,有苦说不出,恼羞成怒道:“兄台,你们下手也太狠了吧?我师弟只想借那木偶看看,有没有必要致人于死地啊?”
嘎你娘,你说话可得凭良心啊!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下手了?要不是我仗义相助,及时阻止白冠黑猿行凶,你这贼师弟早就变成两半了。真是不识好歹!
左少阳听得恼火,救人要紧,也顾不上和他计较,心里却对峨嵋派弟子极为鄙夷。强词夺理,忘恩负义,这忒娘都是些什么玩意儿?
他从怀里取出银针,重重地往昏死的轻灵师弟痛穴扎了过去,还用力拧了拧,恨恨地咬着牙,心里直发狠。敢偷东西,我弄不死你,也得让你难受半天!
轻灵师弟在他全力施救下,悠悠醒转过来,神情呆滞,双眼无神,似乎根本没有感到疼痛。低头呆呆地看着自己漏风的裤裆,一动也不动,满脸的无助和惆怅,也不敢伸手去摸一下,看看东西还在不在。
左少阳瞪大眼睛,惊奇盯着他面皮看了又看。日啊,我下针的穴道,奇疼无比,铁人被扎了都得跳起来。这家伙却浑然不觉,毫无反应,不会是被吓成傻子了吧?
轻云师兄急眼了,将师弟的脸拍得“啪啪”作响,惊呼道:“师弟,嘿,师弟,回回神……”
那边的小丫头还在哭泣,白冠黑猿将短剑插回皮鞘,扭扭捏捏走过去,似是想哄她开心,对着小丫头龇牙一笑,伸出了双手,腼着脸皮求抱抱。
哪知适得其反,小丫头见识了它的凶残,眼中见到的再也不是那只乖巧的大猴子,小脸上充满了惊恐,“哇”的一声哭出来,转身就跑。
白冠黑猿惊愕了一下,也知道自己的形象被毁了,刹那间暴跳如雷,哗啦掀翻一张桌子。转头对着两个峨嵋派弟子,龇牙咧嘴一声怒吼。
轻灵师弟猛地一个激灵,就似挨了狠狠一鞭子,闻声回过神来。
他脆弱的心灵再也承受不了惊吓,就像屁股上被砍了一刀,“嗷”的一声惨嚎,跳起来就往街上蹿去。跑得那叫一个快啊,裤裆兜着风,裂开的衣裳迎风飘扬,就像是一只蝴蝶似的。
左少阳大惊:“喂,我的银针还在你身上……”
轻云师兄也大吃一惊,急忙对着左少阳抱了抱拳,二话不说,拔腿追了过去。
这叫什么个事啊,刚到峨嵋地盘,就惹了这么大麻烦。左少阳耸耸肩膀,掏出十两银子拍在桌上,算是赔偿面铺损失,苦笑道:“田兄,我们还是走吧,面是吃不成了。”
白冠黑猿跳了过来,可怜兮兮地拉着左少阳的衣袖,双手直比划,捧着木偶拿在他鼻子下面直晃,满脸委屈的样子。
“我知道,这怪不得你,事情经过,我在旁边都看见了。”左少阳也很无奈,抚摸着它的头顶,杀气腾腾咬牙道:“下回再遇上这种恶人,记得叫上我,咱们一起砍他!”
田不光满头大汗,在后头听得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摔了一跤,心里不禁为那两个峨嵋弟子感到庆幸。
左兄机智百出,心狠手辣,逃命的途中,在山沟里就弄死弄残了十几个武林高手,简直像玩似的。其手段之恐怖,比我有过之而无不及,幸好他没有出手,不然你们一个也跑不了!
左少阳在街上找了个小贩,买了个夷家女子用的挎袋,将白冠黑猿的木偶装好,斜斜地挂在它肩膀上,省得别人瞧见了又眼红。然后又买了些瓜果花生塞进去,让它当零食吃得玩。
他自己也买了些麻花垫肚子,和田不光带着白冠黑猿出了小镇,往峨嵋山方向赶去。
走到半途,田不光突然吸吸鼻子,天鼻通又发挥了作用,闻到了峨嵋尼姑的气味。
这厮往前走了几步,又退了回来,指着路边一条岔道,信心满满道:“左兄,小尼姑下了马车,抄的是近路,往这小道走了。”
有马车代步,带着个受伤的老尼姑赶路,还要挑偏僻的小道走,这玩的是什么花样?左少阳愣了愣,心中有些疑惑,笑道:“田兄,我们也跟过去。”
田不光脸色古怪,不停地咽着口水,好像有点害怕,颤声道:“左……左兄,多出来了两股味道,华山派那只母老虎,也和她们在一起。”
不是吧?左少阳大骇,难道要带着田兄去摸老虎屁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