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她……对人开枪了？

希沃尔的大脑迟滞了十几秒，才重新开始运转，抬起头，惊愕地看着薇丽雅那张清丽而冷酷的脸。

虽然他知道，天龙人作为世界贵族，即使杀人也不会受到任何惩罚。

即使他的继母茜丝经常虐待奴隶，导致奴隶死亡，甚至他还亲眼目睹过茜丝用鞭子抽打奴隶的场景。

但当一直对她格外温柔的姐姐，在他面前突然开枪打人时，依然让他难以适应，内心仿佛经历了一场地震。

“姐…姐姐。”

希沃尔小心翼翼地出声。

薇丽雅低眉瞥了他一眼，单手抓住他后背的衣服，把他提起，放在地面。

她再次看向五官痛苦得扭在一起，眼神愤恨地盯着自己的塞尔伯特，重新给枪上膛，对准他的头。

“查士丁尼·塞尔伯特对吧？具体是哪家的查士丁尼？父亲叫什么？”

薇丽雅冰冷的话语，使得原本想开口咒骂的塞尔伯特表情呆滞，衣服快速地被汗水浸透。

站在一旁的希沃尔也有点不知所措，只能呆呆地看着眼前陌生的姐姐。

“薇丽雅宫，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我现在就滚！求求你饶了我这一次！”

塞尔伯特趴在地上就向薇丽雅求饶，涕泗横流，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希沃尔有点害怕，走上前捏住薇丽雅的衣角。

塞尔伯特的管家查尔斯见势，快速走上前，扶起塞尔伯特往后退。

“站住。”

明明是很平淡的一句话，塞尔伯特和查尔斯却不敢再乱动，只是忐忑地看着发号施令的薇丽雅。

“我问你，知道他是谁吗？”

薇丽雅指着完全蒙圈的希沃尔。

“他、他是希沃尔圣。”

查尔斯替已经不敢说话的塞尔伯特答道。

“是君士坦丁·希沃尔，君士坦丁家的次子，我，凯恩斯·薇丽雅的弟弟！”

薇丽雅冷眼看着塞尔伯特，“你当着我的面，惹我弟弟不开心了。”

查尔斯眼前一亮，快速地贴在塞尔伯特轻声说了几句。

塞尔伯特二话不说，顾不得腿上的伤，直接向希沃尔下跪磕头。

“希沃尔圣，是我一时昏了头，求求你饶了我吧！”

“求求您了，希沃尔圣，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塞尔伯特圣这一次吧。”查尔斯也跟着塞尔伯特圣下跪求饶。

“姐姐，让他们走吧。”

希沃尔不想薇丽雅因为自己的缘故杀人，甚至做出更可怕的事。

而且，如果薇丽雅真的杀掉眼前的塞尔伯特，说不定会引来什么麻烦。

毕竟，塞尔伯特再怎么说，也还是天龙人。

“这只猪猡腿上的伤，谁打的？”薇丽雅用枪指着塞尔伯特问。

“这…这是塞尔伯特圣自己不小心伤到的。”查尔斯道。

“滚。”

“是是是，卑职这就滚。”

查尔斯表情庆幸，扶起已经吓得瘫软的塞尔伯特，带领跟随他们的士兵，快步离开。

人群走尽后，希沃尔呆呆地看着翠绿草地上残留的红色血迹，心绪乱成一团。

如今的身份，和曾经的记忆，似乎形成了一道巨大的裂缝。

他已经不再是原来那个他了，如今是一位异世界的超级大少爷，可以随意开枪打人，几句话就能让人吓破胆。

“姐姐，我想睡觉。”

希沃尔轻轻捏着薇丽雅的衣角，话音疲惫。

“想睡就睡吧。”

刚刚差点杀人的薇丽雅，动作轻柔地把手放在他的脑袋上。

希沃尔的内心感到了些许安稳，“姐姐，你能抱着我吗？”

“……嗯。”兴许是察觉到希沃尔情绪不对，薇丽雅很照顾他。

黑色手枪在薇丽雅手中分解成漆黑的正方体模块，模块成群地飞到她的身下，自动地组成椅子。

她将手伸到希沃尔的腋下，将他抱在怀里，使他的脑袋枕在自己的脑袋和胸部之间，抚去落在他脸上的几缕长发。

希沃尔看着薇丽雅美丽的脸蛋，“姐姐。”

“怎么了？”

“我喜欢姐姐。”

“嗯，我知道了。”薇丽雅不以为意地点头。

希沃尔内心失落，把脑袋埋在薇丽雅怀里。

刚才的话他可是很认真在说的。

希沃尔紧紧抱着薇丽雅，在愈发沉重的思绪中，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朦胧的睡梦里，他渴望长大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如果他长大的话，薇丽雅兴许就能把他当大人了。

＊＊＊＊＊

金色的光芒如河流般游弋在纯净的天空，洁白的云朵相互堆积形成松软的地面。

希沃尔小小的身体，站立在这片望不到边际的、他曾无数次在梦中抵达的地域。

天使果实能力衍生而成的奇迹之地，天堂之国。

虽然希沃尔会命令仆人救治那些受伤的奴隶，但总有些奴隶是救不回来的，而且圣地玛丽乔亚也不只他们一家天龙人。

所以，最近一年多的时间里，天堂之国曾经接纳过数以千计的灵魂。

通过他们，希沃尔学习到了大量的战斗技巧。

拳法、踢技、剑术、鱼人空手道、海军六式以及来自各个王国五花八门的常规战斗技，他都有所涉猎，甚至可以说十分精通。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学到的只是记忆层面的技巧，身体对这些技巧还不熟悉，且身体强度不够，绝大多数技巧无法使用。

除此之外，希沃尔感觉自己还需要一个老师，去引导他进行训练。

这些都是不需要着急的，毕竟他才只有两岁半而已，还是个小孩子。

照例，希沃尔闭上眼睛，将感知扩展到整个天堂之国，寻找是否有灵魂进入到这里。

随后，他轻轻招手，一枚外层包裹乳白色光芒、质地半透明的球体落在了他的手心里。

他轻轻一捏，光球在他手中变化成一张半透明的纸张。

如果灵魂碎片里的记忆是主观层面的，那么光球就会化作纸；如果灵魂碎片里的记忆已经不含有主观意识，那么光球就会被希沃尔吸收。

这是希沃尔最近一年多以来总结出的规律。

希沃尔看着手里的半透明纸张，通过天使果实的能力，对纸张上所记载的记忆进行无障碍“阅读”：

[海圆历1481年1月22日，我诞生于伟大航路前半段的泰尔拉岛，父母为我取名为吉尔德·泰佐洛……]

吉尔德·泰佐洛？

希沃尔瞪大了眼睛。

如果这枚灵魂碎片是属于吉尔德·泰佐洛的，那不就意味着泰佐洛已经死了吗？

心中惊讶的同时，怀着深深的疑惑，希沃尔继续往下“阅读”手里的记忆纸张：

[我的家庭很穷苦，父亲是个赌徒，时常夜不归宿……]

[……]

[……从那开始，我有了一个梦想，那成为一名歌手，每天我都会在表演会场外远远地观看歌唱演出，自己在私下里练习唱歌……]

纸张上所承载的记忆前所未有的多，从泰佐洛出生开始，到泰佐洛长大成人，最后到泰佐洛死亡。

泰佐洛的赌徒父亲在他幼年时就患病死了，给家里留下了极为沉重的债务，这导致泰佐洛没有钱缴纳天上金。

天上金，是平民缴纳给天龙人的税。

在香波地群岛，没有钱缴纳天上金，就会失去居住资格，不再受海军庇护。

泰佐洛因此成为了“非法住民”。

家里没有钱，泰佐洛的母亲性格越来越暴躁，甚至开始讨厌起泰佐洛的歌声，因此经常殴打泰佐洛。

因为母亲的性格变故，泰佐洛离家出走。

那年，他年仅12岁。

泰佐洛12岁至16岁这段时期，是他人生的一段黑暗期，依靠小偷小摸度日，甚至还染上了父亲的赌博恶习。

在泰佐洛16岁那年，他遇到了史黛拉。

史黛拉是名歌姬，跟随商船进行表演，后来被捕奴队袭击，成为了奴隶。

作为歌姬的她，很喜欢泰佐格的歌声，因为这一共同的爱好，两个孤苦无依的灵魂渐渐走到了一起。

从那之后，泰佐格再也没有做过坏事，为了攒够钱给史黛拉赎身，变卖了所有家产，竭尽所能地工作。

就这样，时间来到了最近一个月。

在阅读泰佐洛最近一段记忆时，希沃尔怒火中烧，恨不得直接杀了那群混蛋。

他了解了泰佐格被奴隶商人和流氓迪纳多一家联合欺压的全部经过。

而泰佐洛之所以死亡，是因为他打听到是迪纳多一家偷了他的钱，前去讨个说法，被活活打死的。

临死前，他还惦记着史黛拉，拖着血痕在地面上爬了段距离，在行人穿梭的马路上咽了气。

“他们究竟要把人践踏到什么地步？”

希沃尔拳头紧攥，感觉格外胸闷，他在圣地见多了奴隶被虐待，总是力所能及地进行帮助，本以为自己已经见多了，看淡了。

可当他从被迫害者的视角完整地回顾一遍故事，却发现他根本无法容忍。

那群家伙，简直罪该万死！

希沃尔的表情一点点变得阴沉，将半透明纸张举起，控制着它分解成美丽的白光，让已逝的灵魂安息。

神奇的是，白光分解后，竟然重新地聚拢成白色光球，围绕着希沃尔旋转。

这是希沃尔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他目光疑惑地跟随着白色光球移动。

“你也心有不甘吗？”

希沃尔向前伸手，白色光球似乎听懂了他的意思，慢慢地落在他的手心。

与此同时，一种仿若本能般的感觉，在希沃尔的内心深处浮现，他似乎在此刻觉醒了某种新的能力。

一种通过灵魂，将已逝者短暂重现回现实的能力。

白色光球一闪一闪地散发白光，似乎在传达某种信息。

“放心交给我吧。”

希沃尔仰望有金光游弋的纯净天空，主动控制意识下沉，离开天堂之国。

香波地群岛，总共由79棵红树组成，但又不只79棵，作为通过根部繁殖的植物，这里错落分布着数百上千根红树的树干。

干荆蔓红树泡从地面冒出，在长有青苔的树木间缓慢上升。

薇丽雅怀里抱着希沃尔，端坐在这片翠意盎然的土地。

黑色礼服，黑色长裤袜，秀美的黑发垂落腰间，雪白的皮肤在一束束透入树林的阳光照耀下，熠熠生辉。

独属于她的色彩仿佛盖过了周围的一切，显得格外鲜明。

那些梦幻般的泡泡，也仿佛为衬托她高贵的存在般，环绕在周围。

希沃尔悠悠地睁开眼睛，脑袋枕在薇丽雅的臂弯，仰望着美丽动人的她。

“姐姐。”

“醒了？”

“嗯。”希沃尔似乎有话要说：“姐姐……”

“怎么了？”

“作为天龙人，我即使杀了人，是不是也没有关系？”

薇丽雅眨眼睛，沉默了几秒后，才点头，“嗯。”

“那我如果杀了人，姐姐会讨厌我吗？”

薇丽雅用冰冰凉凉的手，抚在他的脸颊上。

“你是我的弟弟，那些贱民怎么比得了你？”

希沃尔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回答。

但，天龙人是这个世界的贵族，在天龙人的视角里，天龙人以外的人或许真的不能算作“人”。

而在薇丽雅的视角里，或许某些天龙人都不能算作“人”。

有着另一个世界记忆的希沃尔，无法适应这种鲜明的等级制度。

不过，这就够了，只要薇丽雅不会讨厌他就够了。

“姐姐。”

希沃尔把脑袋埋在薇丽雅温暖的臂弯里，用脸颊轻蹭，“希沃尔喜欢姐姐。”

“嗯。”薇丽雅不以为意地点头，用手轻柔地抚摸他银灰色的头发，“姐姐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