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冷哼太过于霸道，楼小凤一直往后飘出两丈多远。

运起并不充足的鬼气，稳固了一下阴魂，她才透过小屋的窗户，仔细往那屋里瞧去。

在那小屋正中，摆放着一座盖着红布的神龛。

神龛上摆满了新鲜瓜果，那香炉里插着的拜神大香，更是足有手指粗细。

看来这尊神龛，平日里没少受祭拜。

楼小凤眼神上移，刚瞟了一眼神龛正中间的神位，还没能看实在，一道金光乍泄而出，她就觉着自己的双眼好像都被闪瞎了一般。

一声凄厉的低啸自楼小凤口中响起，她这次退出去足足十丈远，才停下了身子。

那张本就苍白的瓜子小脸，此时更是白得像纸。

方才她匆忙一瞟，虽没有看实在那神像，也算是将神像模样记了个大概。

主要还是因为那神龛上所供之神，便是只看一眼，就能知晓是谁。

从斯堂庙英魂驻，威武青龙偃月刀。

那神龛上供着的，分明是关圣帝君关二爷！

方才楼小凤那一眼看去，神龛上的关二爷虽是双目紧闭，未曾睁眼。

可二爷手里那青龙偃月刀，仅是放出了一丝微光，就差点震碎了楼小凤魂魄！

“用恩公的话来说，这尊关二爷，是开过光的？”

领教了关二爷厉害，楼小凤不敢再贸然行动，只得在这片山坳中四处飘荡，等待着杜八两从小屋里出来。

顺着山坳一直往里又飘了几丈，出现在楼小凤眼前的光景，便是她这个货真价实的女鬼，都给惊得怔在原地，呆立半晌。

人世间，竟有如此地狱？

在楼小凤面前的宽阔空地上，零零散散的搭建着许多木台。

每个木台上，又摆放着一张木床。

这些木台木床大致又分为两列，左边儿的木床上躺着些男人，右边儿的木床上则是女人。

无一列外的是每张木床前，都站着一个手握小刀的人。

手中小刀每次挥过木床，都会带下一片血肉，挥刀之人同时会高声喊道，

“颈间肉一两，二十文钱，可有人要？”

“雪脯肉一两，三十文钱，可有人要？”

在这些木台下还围满了衣衫褴褛的流民，每每有一块肉片飞起，他们便会争相购买。

在这些木台旁，还搭着火炉火灶，摆满了调料。

那些买着了肉的人，立刻回头就能烹出一顿吃食。

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楼小凤被惊得倒退了几步。

她以前也听说过城外菜市，以人为菜的传闻，倒是没想到竟真的存在。

一连退出老远后，楼小凤靠在一块青石上，剧烈的喘着粗气。

要不是她化鬼以后，没有呕吐的功能，此刻怕是早已吐了满地。

靠在青石上歇了片刻，楼小凤黛眉微皱，她似乎看到了一个十分眼熟的东西。

绕到青石后，她才见着地上草地里，摆着一根做工精美的木簪。

这簪子…不正是我送虹姐的那根？

她与周公子私奔，已有月余了吧？随身的簪子怎会在这里？

楼小凤将将弯腰捡起簪子，地底里却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小凤，是你么？”

楼小凤今夜受到的惊吓实在是太多了，这道声音一出，她连忙丢掉手里簪子，一连就退出去数步。

“小凤？小凤……”

楼小凤皱着眉头，缓慢靠近，期期艾艾的应道：“虹姐？”

话音刚落，一道浑身是血的鬼魂，就从地里升了起来。

“虹姐！你怎会变成了这般模样？”

“待会儿再说，小凤，先带我离开这里。”

陈仁关上青灯，看着面前这个女鬼，眉头都快皱成了一团。

这一个麻烦还没处理完，怎么另外一个麻烦就又找上门来了。

陈仁冲着女鬼问道：“你怎会去到那菜人市呢？还被…还成了如今这个模样。”

女鬼躺在小桌上，幽幽开口道：“我跟相公私奔以后，刚逃出城没多远，就遭了山贼，一身盘缠被抢了个干净。”

“我二人本是想去青州，可没了盘缠，几日下来，便饿得不行。”

“相公不忍见我挨饿，就想去菜人市卖身喂我，我又怎忍心看他如此。”

“于是趁他外出找食，我就偷偷去了菜市，将自己给卖了三千文钱。”

“相公有了这三千文钱，想来应该够他回到青州老家了。”

陈仁听完以后，有些不信：“你即是安心赴死，身上又怎会形成煞气？”

名叫虹姐的女鬼摇了摇头：“我不懂什么是煞气，那时候实在是太疼了，他们割我一刀，我便惨叫一声，想来是那个时候，形成了公子说的煞气。”

“疼？这菜市是活割？？”

“他们说身死以后，便不新鲜了……”

听到这儿，陈仁额头微微起汗，他不敢再继续问下去了，再问作者就没了。

陈仁转过头往楼小凤看去，“那你带她来我这里，又是为何？让她自去投胎不就好了。”

楼小凤冲着陈仁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才接着道，

“恩公，虹姐她想投胎前，再看一眼她那相公，知道她相公过得安好，她也就能安心去了。”

就为了这事儿？人山人海的我上哪儿给她找老公去？

而且这些怨魂煞鬼的经历，一个比一个惨，偏偏来求自己帮忙，从来不晓得给点好处什么的。

等等……

这虹姐身上煞气如此之重，想来那菜市里死去之人，化鬼以后，身上煞气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若是能将那菜市里的煞鬼，统统炼成阴钱，这也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帮她也不是不可以，等到事成之后，带我去一趟那个菜市就行，如此有碍天合的地方，还是尽早铲除的好。”

楼小凤自然是连连点头，满口答应。

躺在小桌上的女鬼，看样子也想挣扎着给陈仁行个礼，陈仁连忙挥手，示意她躺好别动。

心里有了计较，陈仁便祭出青灯，将两个女鬼都收进了灯里。

不然等到下午睡醒，哑巴进屋又从来不敲门，他要是腾得推开房门，见着了屋里这二位，换条裤子估计都是轻的。

至于帮这虹姐找老公的事情，只有睡醒以后再去找李无甲商量了。

这办假证的在汴京城混了这么些年，还是做得阴门行当，多少应该有些门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