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正倚靠在一个破烂的铁皮墙旁边。

面前的是一个小小的摊位，摊子卖的是一些一看就是用过许多年的空气滤嘴。

这些小贩从祖安街头收获的黑暗智慧就是：“眼力劲”！

这个位置是运输电梯门口，只要从那电梯里面出来的人，一眼就能看到这个摊位。

而从电梯中出来的人，有很多都是来自祖安城的人，也有很大的可能性是来自皮城的那些高贵人。

除了执法官，那些狗眼看人低的家伙有自己的渠道。

而这些金贵人只要一闻到祖安这充斥着刺鼻异味的空气，就会难受得要命。

那时候，这些空气滤嘴就能卖好价钱了！

当然，这个摊位每天要交给炼金男爵好几个银色齿轮当租金才行，要不的话，这个摊位就要交给愿意付出的人了。

林恩就是在这些摊子面前，百无聊赖地等着。

要乘坐电梯去往城，是要交一些齿轮作为费用的，那些炼金男爵的打手就是监督这些旅人的。

林恩还在几个老人的交谈中，听到了他们回忆以前的日子。

几年以前，这个城中所有的电梯都是免费的，所有人都可以自由地往返下城市。

后来，这个城市的话事人换了，规矩也就换了。

林恩已经交过齿轮了，他是一个遵守公序良俗的人，这么点小事和别人打生打死是傻子的行为。

至于说齿轮哪来的？

昨天晚和蒙多周旋的时候，在祖安最深处，那些东西一抓一大把，可惜没有人能活着将东西带回来。

想要去往城，不光得有齿轮，还得攒够足够的人数。

在那些人眼里，为了一个人而开启升降梯是一种可耻的浪费。

那些监管着的打手恨不得每次都将装载量拉到满，拉到报警为止！

这样的一趟在他们看来才能算是有赚头。

这也是林恩一直等在这里的原因——在这个点只有他一个乘客。

林恩瞅了一眼远处那块核战废土风格的挂钟，可怜的挂钟只有那个表盘是原装的，它的时针与分针全是用扳手与螺丝刀的一部分，

但即使是这样，它依然勤勤恳恳地工作着。

时针指向了“I”的位置，现在已经是下午一点了。

林恩头一次感受到了时间的飞速流逝，果然是逛街耗时间啊，昨天晚打了么多场架都没有今天闲逛耗时间。

他其实是可以自己从那些违章建筑中间辗转腾挪，一路爬去的。

那样的话，就不用等在这里了。

林恩不那么做的原因只有一点，那就是：“懒”。

真的有人不去坐电梯，而是去爬楼梯吗？

尤其是目的地在四五十层楼的时候！

“这一班升降梯，什么时候开？”

又来了一个人向炼金男爵的打手询问着消息，从他的语气中能听出一点急切。

林恩打量着那人，那是一个有粉色头发的中年男人，这不禁让林恩多看了两眼。

这祖安的人发色都好奇怪啊！

你说一个妹妹染个粉色的头发还挺养眼的，但这个饱经风霜的中年男人顶一头粉毛就有点离谱了。

他怀中抱着一个文件夹，从兜里掏出一些齿轮塞到了打手的手里，焦急地说着话。

微风之中，那个男人的声音被风送到了林恩的耳边。

“求求你了，我听说那些议员要开始下令封闭两座城市了，或许晚一分钟，我就再也去不了那边了，我的家人还在等着我。”

打手有些惊讶的打量着眼前的男人，他怎么看都不像一个流人士，这人和其它祖安机械师没有区别。

打手知道，其实那座桥已经被皮城警备队封锁了，现在任何人都过不去了。

但这不妨碍他做生意。

打手慢慢地开口，带着下城人对流人士的傲慢：“你懂规矩的，要是加急，得付出更多。”

“好的，再加一些。”

粉头发的中年人识相地有掏出一些齿轮，交到了打手的手里。

“去吧，还有那个人，久等了吧。”

打手用带着歉意的语气说着，但脸却没有一丝抱歉的意思。

“好的，好的。”

中年人抱着他的文件夹飞速地走了升降梯，而林恩早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他飞速地打量了林恩一眼，看着林恩干净体面的装束，一靠过去，也没有问道机油与化工产品的气味，反而还有久违的清新空气让他精神一振。

“冒昧地问一句，你是皮城人吗？”

中年人先开口问道，他很好奇为什么林恩会出现在这里。

“不是，我只是一个外乡人而已。”

林恩爽快地回答着问题，同时看了一眼文件夹的名字，那些似乎是房屋交割手续证明。

“你是要离开这座城市了吗？”

“对，当然！我和我的家人要离开了，不！是已经离开了！”

中年人的声音无比兴奋，或许是要离开这个臭水沟烂摊子让他十分开心。

“恭喜你，但你是不是有点太兴奋了？”

“没什么，你看起来很年轻，你不会理解的，我的女儿要出生了，她不能在这个环境中长大！

皮城的明日之星杰斯·塔利斯的海克斯科技改变了一切！

我在皮城找到了一个音响工坊，是一家做海克斯音响的工作室，那家老板录取我为首席机械师了。

我或许只要几年时间就有足够的钱盘下一个工坊了，然后给我家人一个体面的生活！

我的女儿一定要在皮城出生，在皮城长大，

我不能让我的孩子和我们一样，从小在臭水沟里找齿轮，从野地里分辨毒蘑菇！”

粉色头发的中年人越说越激动，他似乎压抑了很久，他的想法和词汇像洪水一般难以停止。

林恩瞅了一眼滔滔不绝的中年人，又一次问道：

“那祖安要是变好了，你们会回来吗？”

“变好？外乡人，我从小在这里长大，在那些炼金男爵们手下就不可能存在变好这种可能！但如果有所改善，我还是很愿意再回来闻一闻钢铁与化工的气味！”

升降梯的速度逐渐放慢，林恩知道，已经要到达最顶层了，也就是要到地面的世界了。

“最后再问你一下，请问你的女儿有名字了吗？”

中年人挠了挠他粉色的头发，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

“还没有想好，但她的到来对我们家庭的意义非常重大！就如同炽天使（Seraphim）一般，或许我会把名字起为萨勒芬妮（Seraphine）！”

林恩有些意外地看了一眼这个中年人，他摸了摸自己的口袋，从里边掏出一只木头雕刻成的青鸟，递了过去。

“祖安会改变的，我敢肯定，祝福你和你的家人，如果有什么困扰，不妨聆听风中的声音。”

林恩的发言像极了一个传道的神棍，就是不知道迦娜女神会为林恩的这次布道打多少分？

希望以后结算尾款的时候，迦娜能多给一点吧。

中年人握住了林恩递过来的青鸟木雕，他感受到了一股清新的空气在自己身边流淌，他感受到了风！

“多谢你，陌生的外乡人，听我一句劝吧，快点离开这座城市吧，有一些事情要发生了，可能会有流血，这座城市现在不欢迎任何人。”

“我会离开的，在我的事情办完之后。”

“咔嚓。”

尖锐刺耳的机械摩擦声响了起来，那代表着升降梯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再见外乡人，感谢你的祝福！等你再来皮城的时候，我们或许可以喝一杯。”

中年人飞快地跑出了升降梯，头也不回地向桥的方向冲去，他要赶在封禁之前回家！

林恩看着消失在远处的中年人，感受了一下风中的律动。

“迦娜女神啊，我可能给你找了一个会魔法的信徒，虽然还没有出生，你可不能抠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