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附送的产业,让他最为期待的,其实是那间酒楼,据说,这酒楼以前可是个聚宝盆。
等到了地方,他在酒楼外转了一圈,果然非常满意。
酒楼名为如意楼,位置不错,在紫玉街转角的地方。
打眼一看,薛文誉就知道此处人流量很多,是个赚钱的风水宝地。
说起紫玉街,京中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因为,京城最有名的几家青楼,就开在这条繁华的大街上。
而且,沿街还有许多其他娱乐场所,可以说是富人们的天堂。
等薛文誉进到酒楼,却是满脸的失望,甚至一刻都不想多待。
因为,酒楼早已空空如也,非但没有桌椅,甚至连柜台等物都没了行踪,这完全就是个空壳子而已
说起原因,郑栓讲的是绘声绘色,唾沫横飞。
因为,他曾亲眼目睹了如意楼从辉煌到没落的全过程。
如意楼,在一年多以前,生意极其火爆,在这条街上厮混的人,很少有没在里面吃过饭的。
一直以来,给如意楼供应食材和酒水的商家,都是先供货,再定期结算货款。
周文利贪污之事曝光后,这些被欠钱的商家听到风声,纷纷赶到酒楼催账。
然而,如意楼中的现银,早就被周文利拿去打点关系了,哪里还付得起。
商家们听说后,气得当场发飙,将酒楼中的东西洗劫一空,甚至连柜台都没放过
薛文誉听完后,心中已经开始盘算起来,想要酒楼重新开张,起码得将里面修缮一下,而且还要将各种用具添置齐全。
这么算下来,少说也得白银千两才能弄好,根本不是他如今能承担的起的。
此时天色渐晚,主仆正好都饿了,便准备去不远处的金玉楼用饭。
此事已到饭点,金玉楼中宾客络绎不绝,人声鼎沸。
“好!”
刚走进大堂,两人就听到一阵叫好之声。
转头望去,就见大堂中的客人,大都围坐在一张台子附近用饭。
高台之上,摆放着一张几案,后面站着个玄衫老者,正声情并茂的在讲着什么。
“却说那赵大侠发现凶手,抽出腰间宝剑就追了上去”
薛文誉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让小二点了酒楼的招牌菜,就好奇的听了起来。
听了半响,他才反应过来,这老头不就是在说评书嘛!
“京里酒楼都兴这个?”见郑栓也听的津津有味,薛文誉不由问道。
郑栓点点头,压低声音道:“您别看这姓于的老头相貌丑陋,可他书说的好,很多酒楼想请他呢,不过老头脾气倔,没有好本子根本不理!”
薛文誉若有所思,他说的本子应该就是评书讲稿,而今,最流行的就是英雄武侠故事
等了不就,二人点的菜肴陆续送到桌上。
这些菜品质嫩爽口,色味俱佳,郑栓吃的满嘴流油,薛文誉也是赞不绝口。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等两人酒足饭饱,忽听于老头一拍醒木,这段故事说完了。
宾客们纷纷掏出铜板、银锞子朝台子上扔去,还有不少客人捶胸顿足:
“于先生别走,再说一段啊!”
“赵大侠掉下崖去,究竟死没死?”
“老夫出十两银子,好歹把这节说完啊!”
可惜于老头根本不为所动,收拾完几案上的书本,就转身从角门离开了。
随后,一个总角童子跑了上来,将台子上的铜板、银子捡了个干净。
“杀不完的断章狗啊!”
薛文誉叹了口气,结账出了酒楼。
次日,薛文誉就去吏部领了告身和官服。
告身,说白了就是一张委任状,每个官员上任,都得有这个东西。
官服分秋冬款,一共四套,薛文誉还以为是免费发的,结果吏部的小吏收了他四两银子!
在郑涛父子的催促下,薛文誉换上了六品的绿色官袍。
官袍大小合适,样式也不错,戴上官帽后,薛文誉整个人都威严了不少。
“如果换成其他颜色就好了,这绿的真是有些膈应。”薛文誉看着铜镜,觉得有些不满意。
郑栓凑趣道:“以后公子肯定能穿绯袍,嘿嘿。”
拖了两日,薛文誉不得不去工部上任了。
武官骑马,文官坐轿,而薛文誉,则是乘坐马车。
到了工部衙门,门口小吏见是个绿袍官儿,不由心生蔑视,连轿子都坐不起,定然是个穷鬼。
薛文誉进了衙门,找到值堂的书吏,说了自己的来由。
听他是来履新的,书吏眼神古怪起来,拱手道:“原来是营缮司薛大人,部堂已打过招呼,说您来了不必去拜见他,让您直接去见姜郎中,他有要紧差事交代。”
老吕头不待见他,薛文誉是知道的,但上任第一天就给下马威,是不是有点太打脸了?
可惜,他官比尚书小了七八级,完全不是一个重量级的,就只能将吕元正诅咒了一番,以解心头只恨。
营缮司。
薛文誉拜见了顶头上司郎中姜珞。
姜珞是个胖子,说起话来两只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看起来有些滑稽。
和薛文誉的猜测相反,姜珞对他非常热情。
先套了会近乎,他才开始讲起了主事的职责。
“咱们营缮司,说白了就是负责修建皇宫、陵寝、宫府的,如今部里,除了修凿运河外,并没有什么大工程,到也算清闲。
前主事苏涣,因老母病重要回家侍奉,所以才辞了官,他走的匆忙,手头上还有个园子没修完。
既然薛大人补了他的缺,那就辛苦一下,把这个差事做好,年底考核也算是一项政绩。”
薛文誉点点头,道:“敢问姜大人,这园子是何等规模,需耗时多久?”
“这个嘛不如薛大人亲自去看看,我怕说不清楚。”姜珞笑道。
“这倒也是。”薛文誉笑道。
毕竟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姜珞起身,朝外面叫了一声,那个当值的书吏就走了进来。
“你带薛大人去看苏涣修的那个园子。”姜珞吩咐道。
书吏和姜珞隐晦的对视一眼,便拱手领命,带薛文誉朝外走去。
马车缓缓前行,七绕八拐到了工部承建的园子。
薛文誉走进园内,不禁有些愕然。
这个园子规模不东西都望不到头,期间大部分建筑已经完工,如今只有百十名匠人在园内工作。
“这园子是给谁家修的?”薛文誉惊讶的问道。
小吏奇怪的看着他,道:“薛大人不知道吗?这是给琳琅公主修建的南苑啊!”
“这”薛文誉面色一变。
难怪他的马车刚从公主府经过,搞了半天是给那个小娘皮修的!
“哎呀!”
薛文誉突然身子一软,扶着一棵树道:“本官头疾发了,这差事怕是担不了了,麻烦你替我告个假,让姜大人另选贤能”
书吏嘴角讥诮一闪而逝,道:“既然薛大人身体不适,那就修养好了再来,想必公主也会理解的。”
她理解个屁!
薛文誉暗骂一声,这小娘皮早就看自己不顺眼了,要是自己负责修这园子,日后她不找麻烦才怪!
当下,他就急忙让郑栓搀着自己回了驸马府。
随后几日,工部并没有来催促,倒是姜珞私下里来探望了一次,说了些让他安心休养之类的话。
此后,他一直装病不出,把自己关在书房中,不知在做些什么。
郑家父子倒是不担心了,只要他进入这种状态,那肯定有什么好事要谋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