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久旱的安义县今日却淅淅沥沥的下起了小雨,牛毛般的雨点落在玄妙观的青砖瓦上悄无声响,却又缓慢聚集起来,顺着屋檐滑下。
小鱼儿向来不喜下雨天,因为每每到这种天气,苏眉都不会让她出门,说是不想有一个泥人般的丫头做师妹。
小丫头托着腮帮子蹲在陈年身边,随着他看了会雨,小脑袋瓜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家师兄口中的“自在飞花轻似梦,无边丝雨细如愁”是什么意思。
一双乌黑的眼珠子转啊转的,便伸出两只胖胖的小手接起了顺着屋檐流下的雨水。
两只手捧在一起,不多时便也积蓄了浅浅一汪水。
小丫头小心翼翼的护着它,走向不远处靠着观门打盹的于停。
“哎呦,冷死我了!”
见被雨水灌进衣领,一跳三丈高的于停活像一只山间的猕猴,小鱼儿摸着小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你这丫头真调皮,吃我这招!”被打搅清梦的于停也不恼,反而笑呵呵的去挠她的痒痒。
两人经过一天的相处,此时倒是能玩到一起。
小丫头闹着闹着却突然没了声响,只是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不知何时走到雨里的陈年。
于停也好奇的顺着小鱼儿的目光看去,却见陈年手中长剑如入海游龙,绕着他周身撒着欢,细小的雨珠从天上落下,还没来得及近陈年的身,便被剑气冲散。
陈年心意一动,从化蛇那所学的控水之术悄然运转。
却见雨滴开始绕着剑气形成了一条条水柱,并且越积越多,水柱也越来越粗,直到成为一条条栩栩如生的水龙。
水龙翻腾,似有灵智,随着陈年手中长剑左右舞动,一时间倒是看呆了在屋檐下躲雨的两人。
一剑轻指,水龙激射而去,玄妙观山门前的巨石应声而碎。
陈年这才飘飘然回到屋檐下,身上却未曾被雨水淋湿。
于停忍不住轻声赞叹:“祈安兄不仅剑术高超,这控水之术倒也颇为精妙。”
陈年笑了笑:“偶有所得罢了。”
“不知这式剑招可有名字?”
陈年挠了挠头:“普通攻击?”
“公鸡?祈安兄为何取这种奇奇怪怪的名字?”
两人正各说各话,观内却走出一人。
“师姐。”
苏眉点点头,将手中那只接好骨的黄皮子扔了过去。
陈年顺手将它拎了起来:“可是有那妖物的消息了?”
黄皮子点头如捣蒜:“我方才感受到那位大人的气息了,似乎就在安义县。”
于停皱了皱眉:“安义县这么大,你让我们去哪儿找?”
黄皮子说到:“这小的就不知道了,兴许那位大人要不了多久就会找上门来哩。”
陈年便又将它扔还给了苏眉。
“祈安兄,这小妖的话是否可信?”
陈年说到:“不管那妖物是找上门来还是等我们去找她,最后的结局都不会有什么区别。见机行事吧。”
......
吃过午饭,雨势却愈发大了起来。
陈年左右无聊,便将那只黄皮子团成了一个球,“嗖”的扔出去,一旁虎视眈眈的小鱼儿便“嗷”的一声扑过去接住,一来二去两人玩的不亦乐乎。
盏茶时分,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油纸伞自雨中而来。
“今日雨大,钟姑娘怎的来了?”
陈年乐呵呵的说到。
钟意小心的收起油纸伞,下意识的瞥了眼卖力揉搓黄皮子的小鱼儿,见她似乎没有将自己扑倒的意思,这才笑眯眯的说到:“自然是有事而来。”
“不过不是找公子你的。”
于停啃着从菜园摘的百炼果,嘴里含糊不清:“找我的么?可是云州来人了?”
钟意歪了歪脑袋:“我是找于公子不错,但却不是云州来人了。”
“杨大人说今儿一早从京州来的巡察使周铭大人到了,那位大人说是在咱青州待一阵子便会转道去云州,助云州太守大人平妖乱。”
于停皱了皱眉:“这里好像没我什么事吧?我又不是云州太守,那位周铭大人也没理由要见我啊。”
钟意说到:“是这样的,周大人从京州并没有带多少人来,他想着就在青州召集一帮能人异士,再一同前去云州,这样既能帮到太守大人,一路过去也能安全一些。”
“这一个上午过去了,县衙里也召集来了几个人,不过周大人有些拿不准他们的底细,想着让于公子你去出出主意。”
话毕,于停忍不住和陈年对视了一眼。
“祈安兄可是和我想到一块去了?”
陈年点点头:“这帮人来的太巧了,这黄皮子早些才说那妖物来了安义县,这会就突然整了这么一出,不得不让人怀疑。”
于停说到:“可若那妖物混进这些人中,岂不是将自己立于危墙之下?还是说它有什么企图不成?”
陈年也是皱了皱眉:“不管怎样,那妖物来安义县定然不是只为了见这黄皮子,它还没那么重要。”
“难道它是想要害周铭大人?”
“不是没有这种可能,行止兄,事不宜迟,你我二人还是去一趟县衙吧。”
“好。”
......
安义县衙,后堂。
县令杨令观正忙得满头大汗。
“快快快,将我那上等普洱拿出来!”
“不是这个,你把前年的碎茶末拿出来作甚?罢了罢了,你走开,我自己找。”
“你就让周大人坐这种椅子?快去换快去换,将我书房里的那张紫檀木的拿出来。”
“这周大人怎么将他夫人也带来了?快去五芳斋买些点心回来!咸的甜的都要!”
一时间,本就不宽敞的县衙一阵鸡飞狗跳。
端坐上位的巡察使周铭摇了摇头,起身喊住正撸起袖子,肩扛一张沉重紫檀木椅的杨令观。
“杨大人!杨大人?”
杨县令充耳不闻。
“杨守德!”
杨县令这才如梦初醒,小心拿下肩上木椅。
“周大人可是有事?”
周铭伸手将他按在椅子上:“你也一大把年纪了,咱俩又是老相识,就不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了,正事要紧。”
杨县令喘了口气:“我已经差人去寻于公子了,想必这会已在路上了。大人稍等片刻就好。”
想了想又随手招了个捕快过来:“去把那三个毛遂自荐的修士喊来。”
捕快依言而去,不多时,门外便进来三个生面孔。
一个是形似铁塔,肤色黝黑的中年汉子。
一个是面色白净,着一身长衫的年轻儒生。
一个是肤白貌美,眼神勾人魂的妖艳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