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就一直下雪的冬日,在那天下得格外得大。
“苏朗哥哥啊……”
康宁的眼泪从眼睛里滑落,一颗接着一颗。
苏朗知道康宁说回不去了是什么意思。
他们篡位篡的是她爹爹的位,他们的成功,就意味着是她家人的失去。
他就是她的杀父仇人啊。
苏朗也哭了,他感觉自己这辈子就没怎么心痛过,“乖,我们下来好不好?”
“苏朗哥哥,我这辈子吃过最甜的东西,是你给我的糖葫芦。”康宁说着又笑了,那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珍珠,还在接着掉。
“可是,我吃过最苦的东西,是你给我的爱。”康宁说。
她的声音凄切,像突然挪到寒风中那温室中柔弱的嫩花。
“康宁,你信我,你放下一切,我也放下,我们一起,一起去很远很远的地方。这辈子还有好长好长,我还可以带你吃更甜的东西。”苏朗哭着说,声音都哑了。
“苏朗哥哥,可是……我是公主啊……”康宁说着,抬头看天,“你们杀的,是我的父亲,我最亲最亲的父亲啊。”
“康宁,你不能……我错了,你下来,我补偿你,对不起……”苏朗喊着。
“你没有错,王室更替,一向如此。今日是我的生辰,我将我的命,还给父亲,也还了你的罪孽。只愿佛祖饶恕你的罪过,我愿承受百世业火,换你一生安康,长命百岁。”康宁低头看着他说。
“康宁,我们还有机会的,你下来,我们慢慢忘记……”苏朗说。
“苏朗哥哥,若是有下辈子,我便不做公主了。”康宁笑着,将簪子插进了自己白皙的脖子里。
康宁从楼上坠下,康宁的血从脖子,头上一阵一阵的流在白皑皑的大雪里。
红色的鲜血,白色的大雪。
那一刻,苏朗觉得自己也死了。
这小姑娘啊,才十三四岁,都还没有及笄呢。
她喜欢吃糖葫芦,喜欢跳舞,喜欢坐在门口等他回家。
她在宫里喜欢穿淡绿色的衣服,出宫以后反而喜欢穿红色的艳丽一些的衣服了。她喜欢在头上插上一根带着流苏的步摇,走起路来一摇一晃的,俏皮极了。
她还喜欢睁着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睛里像是装着一只饕餮兽,想要将他生吞下去了一般。
她总是傻乎乎的,以前在宫里,他不满皇上赐婚,他还喜欢嫌弃她。但是她从来不生气,只是露出自己的缺牙傻笑。
她从来不生气,他见她生得最大的气,就是从陈氏手里救他的时候,那生硬的模样。
他以为,她是一个心软而又温柔的人。可是她对自己的心真狠啊,她生怕自己死不了,先戳了脖子,又跳下了高楼。
苏朗抱着康宁的尸体,秦修寅让他将康宁葬入皇陵。苏朗拒绝了,他说,她不想做公主了。
秦修寅没办法,由着苏朗的意思,将康宁葬在了远山的竹林。
苏朗在那里搭建了一个竹屋,他住在那儿,很久不回去。
秦修寅让他上朝,他便辞了官,带着一堆书住在竹屋里,谁喊也不听。
秦修寅觉得,苏朗和他姐的性子,简直如出一辙。
苏楠一直没有想回来的意思,秦修寅终于是忍不住写了信过去。苏楠接到信的时候,顺手就烧了。
清晏如今已经会走路了,她每日跟在沈怀和茉莉后面快乐极了。
冬天来得快,霖王突然就病了。苏楠守在自己亲生爹的床边,尽自己这么多年以来未尽的孝道。
霖王看着苏楠将秦修寅的信丢在了火盆里,他忍不住说:“孩子,你这是苦自己啊。”
苏楠说:“爹爹,你是想我现在就回去吗?这么盼着我与他和好。”
“昭弦,我想你永远留在我身边,可是你终归是嫁了人的女儿,我留不住的。”霖王说。
苏楠摇头,说:“爹,你先将病养好,养好了我再回去。”
“好,不能让小清晏没爹爹在身边,这样不好。”霖王说着咳嗽了起来,苏楠赶紧端了水过来喂着。
清晏突然进来,迈着不稳当的步子。
沈怀跟在后面看着,他扭扭捏捏地说:“是她想来。”
沈怀与霖王总是起争执,因着沈怀的母亲在去世的时候,霖王没有赶得及看上他母亲最后一眼,他便对霖王有了嫌隙。
“清晏也想看外公了是不是?”苏楠说着,抱起清晏,她知道清晏也听不见,所以将清晏放在了霖王床边,霖王摸了摸清晏的小脸,清晏欢喜极了,握着霖王的手指不松手。
“父皇。”沈怀作揖,然后要抱着清晏出去,霖王说:“怀儿,给清晏找大夫,一定要治好她。”
沈怀点头,“嗯”了一声。
霖王还有好几个孩子,二皇子沈明堂是最嚣张的,他仗着自己是长子,便打定了霖王会立他为储君,每日在外面吹牛摆架子,不过大家都知道,霖王大概率会将皇位传给他,因为霖国自从立国以来一直是皇长子继位。
三皇子沈舟游每日都在外面惹猫逗狗,很消闲。
四皇子沈宽跟在三皇子沈舟游后面更是无用。
五公主沈凌,因着四皇子沈宽是她的亲哥哥,亲哥哥如此,她也指望不上什么更多的宠爱,只能跟在自己母亲后面每日绣花。
六公主沈佳乐是霖王宠妃上官贵妃所生,一向是目中无人的主儿,宫中的下人看见她都得让路。
七皇子便是沈怀了,他年纪虽小,但是却是几个皇子中功夫最好的,也是最像霖王的人。他的母亲方氏很早就去世了,方氏是庶女入宫,所以没什么帮衬。沈怀后来又一直养在上官贵妃的膝下。上官贵妃没有母族,连带着沈怀也是没有帮衬的。
八公主沈琼是个不起眼的,宫中甚至不知道有这个公主的存在。
苏楠虽作为长公主,但是因着没回过宫,所以也没什么人与她有交集。如今也只有沈怀和她熟悉些。
几个公主皇子只有沈佳乐和沈怀来看过霖王,其余的到现在都没来见过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