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闇王族的血脉天赋虽然爆裂纯粹，但和他们的姓氏一样，几乎所有大闇族人都崇尚黑色，军队一般身披制式玄甲，结阵而来时，恍若黑色的海啸，仿佛可以吞噬一切，泯灭所有生灵。

变异兽群在距离沈白百米时停下，穿着黑甲的军队从兽群中穿插前行，将沈白和大闇清音围的水泄不通。

各种各样的强横气息于黑压压的军阵中时隐时现，大闇王族老祖级的大能只有【天魔】和【地魔】，但堪比人类封王级的大高手却不少。

沈白只环视一圈，就意识到，正面硬撼，自己百分百是个死。

“云兄，退到我身后。”

大闇清音此时展现出了王族嫡系该有的心理素质和气度，她牢牢护在沈白身前，昂扬站立，小鹿般的眼睛冷岑岑的，逼视着面前的无尽战兵。

她很清楚，自己的家族会杀死木头陀和云兄，但会让自己活着。

——只有她的肚子，才能孕养出拥有完美大闇血脉的孩子。

军队停下，沈白和大闇清音站立之处宛如黑色海洋里的孤独礁石，随时都会被凶狠的浪花扑灭。

在缄默的压抑中，马蹄声哒哒响起。

十位帝族从军阵中骑着坐骑出来，他们骑的不一定是马，独角的炎龙、散发靡靡香气的巨大蟾蜍、三头的插翅雷虎……

他们都身居高位，战力强大。

山海流云和大闇崇武也在其中。

山海流云虽是外人，但毕竟也是王族，而且和大闇清音自幼定有婚约；大闇崇武虽然境界不高，可因着山海流云的关系，他也成功站在了这里。

大闇清音脸色发白，这些人中，有她的叔伯、有和她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有一直对她毕恭毕敬的偏房弟弟，然而现在，往日的尊敬和融洽全部消失不见，只剩下了彻骨的敌视。

娇憨的少女呼吸猛地一滞，心脏如同被某双大手狠狠捏紧。

众叛亲离的真正含义，她今天才真正体会到。

然而，大闇清音的意志，依然没有半点动摇。

想和自己最爱的人在一起，本就是世上最朴素、最真挚的情感之一。

“清音。”

山海流云开口，这个时候，任何大闇族人说话都不合适，反而他这個和清音青梅竹马的“流云哥哥”，最适合将大闇重澜的意志表达出来：

“清音，跟我回去吧，重澜老祖虽没有明说，但我们都知道，只有你活着，木头陀和这个帮助你们的人，才有可能不死。”

“活下来干嘛？和你成亲么？”大闇清音嘴角翘起，宛如撒娇，又似嘲讽：

“流云哥哥，我不爱你。”

“与我成亲，是对山海、对大闇最好的选择，吾等帝族靠血脉传承力量，没有嫡系间的结合，很容易衰败，平心而论，你和普通族人甚至奴族也有可能诞生纯血的后代，但概率太低，没人敢赌。”

“哦……”少女意味深长地拉了很长的音，指着自己的鼻子道：

“流云哥哥，我是什么？”

“你是……大闇家唯一的年轻嫡系，是血脉纯净的王族，和我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不，不是的，在你们眼里，这些都不是我的本质。”大闇清音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腹部，轻声道：

“在你们眼里，我只是个珍贵的子宫而已。”

“我唯一有价值的东西，就是这个可以孕育大闇嫡系血脉的肚子。”

“我可以想象到，在嫁给你的很多年后，我会诞生拥有大闇王族完整力量的孩子，那个时候，重澜老祖和无绝老祖会抱着他，接入大闇的祖祠，我作为母亲，唯一能做的事，就是目送他与我分别。”

“我不愿如此。”

山海流云默然，涩声道：

“与联邦的战争，不论是对于人类还是对于帝族，都是场万丈悬崖上的走钢丝，稍有不慎便会满盘皆输，以前的先辈们，都是这样过来的……”

“我不愿。”大闇清音重复了自己的话：

“我大闇清音，可以为了旧土而战死一百次，但是！我必须按照自己的意志活下去，和心爱之人在一起……哪怕付出再大的代价。”

山海流云无言以对，再次沉默。

沈白看着骄傲站立的大闇清音，心中叹息。

如果用科学院的话说，大闇清音现在的情况就属于“个人情感和集体意志发生了冲突”！

连生活习惯近似古人的畸变种都有这种想法，思想更开放活跃的联邦人类质疑这个世界的，更是比比皆是。

战争会让任何生灵倦怠。

为此，联邦每年的游行都不少。

——和旧土都特么打了数万年了，长时间战略相持的局面可能会一直持续到两个种族被自然淘汰，真要子子孙孙这么打下去啊？

有人甚至还出了个主意：每个联邦公民，每年只需奉献二十毫升的血液和五克的皮肉，就能供养旧土的畸变种一年！

这个绥靖政策一被提出，就被联邦政府悍然镇压，其提出者，一个大学的数学研究员，被判为“反人类罪”和“危险思想罪”，从此之后了无音讯。

这位在联邦历史上昙花一现的数学天才，计算精确无误，成年男性一年中，手指甲会长近百克，献出的这点血液和皮肉，对于人类个体而言毫无影响。

当然，这样的后果极为严重：人类会在漫长的岁月中沦为畸变种的血袋，忘记反抗，直至被圈养。

在黑暗的森林中，放下枪的唯一结果，就是被猛兽吞噬！

不过，这个想法的提出，也侧面反映出了联邦公民对战争的厌倦，毕竟现在还算是和平年代，如果真到了数百年一爆发的战争时期，那真是家家户户上战场，一死就死一小区。

沈白初高中时，经常看到反对战争的组织散发传单，但他没信这个，畸变种吃人这事解决不了，再怎么反对都没用，两方还是要打。

——你畸变种吃人还有理了？

在疯狂十月期间，他和帝天混熟之后，了解了很多隐秘，才知道很多强烈反对种族之战的组织，背后都有旧土资助。

当然，联邦的谍战人员也在旧土散播了言论，很多畸变种觉得自己吃人肉简直该死，畜生不如，要硬生生把自己饿死。

对于这场持续了太多年的战争，双方都玩出花来了。

然而沈白能看出来，大闇清音的行为完全发自内心。

和自己心爱之人在一起，是这位畸变种少女不可动摇的梦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