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市集还是这么热闹。”

陆泽辞别老麦后便来到城北绿林街，这是查城北侧工业街区夹缝间的一条街道，街边种植两排树木。

因为周边蒸汽厂房的缘故，此处气温较城中各处普遍要高，因此也是冬日查城中唯一一抹绿色所在之地。听说早些年闹了一波虫害树木差点枯死，好在及时治理将这抹冬日绿景保留了下来。

如今这里遍布出售各类小商品的商贩，周围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快来看啊，最新款式布匹便宜卖了。”

“花布花布，老少咸宜。”

......

陆泽皱了皱眉，他已经听见好几家摊贩正在叫卖布料。在连续观察几处后他明白过来，这些正在售卖的布匹居然是自家布坊曾经的产品。观其品相都是上佳，可不知怎的竟流落到市集以低价贱卖。

“先生，您要买花吗？”

正望着那些充满回忆的花布出神，身前一道稚嫩轻柔的女声传来，陆泽稍稍低头见到一位腰侧挎着花篮的女童此刻正怯生生地望着自己，显然方才出声的便是这位了。

她有着一头黑色短发，圆圆小脸上还留有一丝婴儿肥，大大的眼珠拘束地避开陆泽的眼神看向他的肩膀。

见陆泽没有回应，她又出言道：“先生，买束花吧，可以带回家送给太太小姐，那多好吖。”

陆泽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心底油然而生出一股怜惜之情，看这女童年岁正是入学时候可却在此售卖野花，想来应是家境不好。

卖花女童眼中的灵光渐渐黯淡，这是她第一天前来集市卖花，好不容易大着胆子陆续问了几位面容和善的客人，可都遭到了拒绝。

“砰砰砰砰”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蒸汽机轰鸣之声，几声惊呼与唾骂惊醒了陆泽，一辆载满布匹的大型蒸汽卡车此时正穿过街道向前疾驰而来，驾驶员此刻正从门侧探出脑袋急喊。

“快让让！刹车失灵了！”

陆泽赶忙一把搂起女童，身形向旁一闪及时避开驶来的钢铁巨兽。但卖花女童一时像是被吓住，手中花篮却是握持不住摔落于地，各色精美野花散落于地被卡车碾成了绿泥。

“糟了。”陆泽轻轻一叹，他放下怀中呆愣的女童，随即走上前去拾起剩余的几瓣野花，将之装在篮中交还了她。

女童愣神地看着陆泽递过的花篮，也不知是受到惊吓还是伤心花朵，顿时嚎啕大哭，引得周围不知情的几人指指点点。

陆泽赶忙蹲下平视她，口中连连安慰道：“不哭不哭，是哥哥刚刚弄疼你了吗？”

谁知女童却并未领情，泪眼婆娑地接过花篮后背身跑开，没一会儿便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之中。

陆泽挠了挠头，有些尴尬地收回伸出的手掌，他倒不是在意旁人的误解，单单是有一丝歉疚，早知不如买下一朵。

陆泽站起身来继续向目的地缓缓走去，记忆中自家布坊的老掌柜就住在这附近，也不知道布坊倒闭后他的生活如何。他并没有发现一旁小巷中传来的愤恨目光。

继续向前走了一会儿，正当陆泽站在巷道口迟疑不决不知是否进入时，突然一道身影从旁窜出，猛地扯下他手中装有金币的提包。

突生变故让陆泽大惊失色，在提包即将脱手刹那左手下意识接通了电力，顿时那身影发出一声惨叫随后猛地瘫软在地。

陆泽定神一看，见居然是位脸庞黝黑的少年此时正仰躺于地生死不知。他赶忙蹲下身来探查他的情况，却没能感觉到呼吸，心下顿时急切。

他清楚方才可能是自己心急之下没能把控好电流大小，这位少年居然直接被电的心肺骤停，于是赶忙匆匆解开他单薄的衣襟，双手交叉而握跪地按压起少年的胸膛。

“怎么了这是？”

“不知道哇，刚听见一声大叫出来就见这样了。”

“哎哟可别死在我家门口啊！”

“快送去医馆吧小哥，你这样行不通的啊。”

“快走快走，搞什么鬼。”

小巷中几扇大门开合，几人闻声而出留下几嘴劝告与警告，一些无事之人干脆好奇地围观起来，他们颇为新奇的看着陆泽不断按压这位倒地少年的胸膛。

“快去叫城卫来，这是在行凶吧。”

“气都没了，晦气！”

“哎哟怎么还亲上了，世风日下啊！”

听着耳边聒噪陆泽更加烦躁，他极力忍耐心头怒火不停重复着心肺复苏程序，不一会儿就四肢酸软涌出一身冷汗。

“唔......”

这一声轻哼在陆泽耳中不亚于仙音，这少年终于恢复了心跳和呼吸，此刻正悠悠转醒。

“小家伙，你感觉怎么样？”

“嗯......我，你！”那少年悠悠转醒正一头雾水，又猛然见此仇敌顿时气愤。

“你对我做了什么？！”

见他已经恢复意识更能够反问，陆泽彻底松了口气。作为一个三观正常的年轻人，陆泽对自己险些过失杀人感到一阵后怕。还未待其答复，周围便传来聒噪声音。

“哎哟！活了活了！”

“这小子有点门道啊。”

“嘁！真是无趣。”

闻言陆泽怒目环视四周，即便心里明白他们根本不知道心肺复苏的事情，陆泽还是对他们的冷漠感到恼怒。

“都闭嘴！”

见陆泽可怖的目光，正在看戏的几人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般顿时噤若寒蝉，他们没搞懂陆泽是用什么手段险些“杀死”这个小孩，现下才恍然自己刚刚可是在调侃一个杀人疑犯，于是立即作鸟兽散。

“哼！”

见这些讨厌的苍蝇不见后，他敛起怒容转头用尽量友好的语气答复道：“我这箱子沾了毒药，常人触之便如同针扎一般，你的体质较为特殊居然险些丧命，幸好及时解救。”

少年明白是自己理亏，顿时哑口无言，不过又想到了什么，指责道：“我偷你东西是我不该，可你为什么欺负我妹妹？！”

陆泽皱眉，他可不记得自己有见过这位少年，更何从谈及欺负一名小女孩。

“莫非是？”一道念头在心头一闪而过，陆泽苦笑。

“你的妹妹是不是方才在街头卖花的小女孩？”

少年怒容满面点了点头，毫不畏惧陆泽那诡异的“使毒”手段。

陆泽叹了口气，解释起方才发生的事情。明白事件真相后那少年羞愧得以头抢地连连道罪。凭空污蔑了恩人不说，他居然还动了歹念抢夺恩人财物，一时之间万念俱灰。

陆泽笑了笑耐心宽慰起来，见他实在过意不去，于是想了个招，问起路来。

“你知道宋应星宋掌柜家在哪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