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九一回头，是一位中年男人，面色灰黄、满脸胡茬，额头正中一棵黑痣。

“没事，我们就是来随便看看。”

“有什么可看的？”这位黑痣男凶巴巴的，一指宁可可：“怎么跑到这儿直播来了？”

“叔您贵姓？”叶九一边套近乎，一边上下打量了一下，一身秋衣秋裤，脚踏一双踩倒了后跟的布鞋，应该是住在附近的人。

“我姓史，别说你认识我！”

尼玛，有病啊？

说话这么冲，我欠你钱了还是给你戴帽子了？

“史叔，我们就是做街景直播的，也是随便走到这儿的。”

“是不是还想进学校直播一会儿，要不要我给你们把门打开？”

叶九相信，如果此时让他把门打开，不仅不会，而且可能有更难听的话等着呢。

“史叔，你怎么还有钥匙？请问您是……”

“我就是学校看门的！”

“这学校……都没人了，还有人看门？”

“我不是人吗？”这位史叔立刻怒了：“快走，这里不许直播！”

这时，宁可可听见走了过来，把镜头对准史叔，对粉丝们说：“大伙看看，这里有一个不让我们直播的人！”

——这人是精神病吧？

——看你们是外地人，想讹点钱吧？

——破学校有什么可播的，放耗子咬他一口，让他自己带着鼠疫玩，咱们换地方播！

史叔的面色由灰黄变成灰青了：“这个学校都是危房，不许任何人进去，听得懂不？”

“你好好说话不行吗？看你岁数也不少了，怎么……”宁可可说到一半就被叶九制止了：“行了行了，史叔是职责所在，再说咱们也没准备进去，走吧走吧，咱们换个地方。”

叶九连推带搡地把宁可可拉离了现场，宁可可说看着这人就生气，肯定不是学校守大门的，粉丝们说得对，没准是当地的一个老无赖，想讹外地人的钱。

“等会儿，你没发现这个地方有点不对劲吗？”叶九问宁可可。

“有什么不对劲的？”

从地图上看，四马路小学基本上算咸阳的最西端城区了，不繁华是正常的，但叶九却从中看出了一丝凄凉感。

小学门前有一条南北向的小马路，坑坑洼洼的，以东是一片平房，大约有几十栋。

在现代城市中，有这么大一片平房也算奇观了。

“那家伙就是从校门对面的一处平房里出来的！”宁皮皮说，那个院子的小铁门开时发出了声响，他无意中看了一眼。

刚才从门缝中往里看时，校园里是有门房的，如果他是学校的看门人，为什么不住在门房，而在学校对面的房子里住呢？

再说，一个废弃的学校，留一个看门人做什么？

宁皮皮马上回答了叶九的疑问，刚才那位不是说了嘛，学校是危房，怕小孩子进去淘气有危险，必须留个看门人。

至于为啥不住在门房，很简单，危房嘛，怎么能住人呢？

“你和他一伙的，还是和你姐夫是一伙的？”宁可可踢了宁皮皮一脚。

“别乱说，让粉丝听见！”宁皮皮反倒教训起了姐姐。

未婚主播是轻易不能让粉丝知道自己有男朋友的，那会掉粉。

叶九一推宁皮皮：“上车，咱们在周边看看。”

进来时光顾着对照地图找路了，没注意周边的建筑，这一转吓了一跳，学校的南边、北边，都是平房！

而且，就没见到外面有什么人走动，这一片区域里住的人应该不多。

学校的西边，那两栋五层住宅楼再往西，是庄稼地！

有一种城乡结合部的感觉。

学校南北两片平房外，是两大片二楼，各家各户都有院子，这里的行人就多了起来，有聊天的、有在巷道里打扑克的。

看着就像新农村的样子，杂乱无章。

学校大门外这片平房区的东边才是真正的城区，高楼林立，道平街宽，路边路灯花池俱全，还有非机动车道。

“走，咱们找个地方问问去。”叶九让宁皮皮开车来到城区与平房区一街之隔的一家生活小超市前停下。

买了几件矿泉水和饮料搬到了车上，又买了不少零食。

然后和老板娘打听起了四马路小学的事情。

“呀，我也是上个月才租了这么个地方。”老板娘很热情地回答了叶九的问题，屁用没有。

白买了这么东西。

老板娘还没说完呢：“我和你说吧，我租了这个地方才知道受骗了，根本就没什么人！”

“为啥呢？”叶九随口问了一句。

“你们是干什么的，记者？”老板娘把举着直播架子看成是记者了。

“大姐你真聪明。”还没等叶九否认，宁可可就顺竿爬了，冒充记者。

“你们等着，我给你们叫一个人过来。”老板娘跑出门口又返了回来：“你们……”

叶九马上会意：“我们出外面等。”

弹幕又炸了：

——怕耗子偷吃粮食！

——老板娘聪明，知道等她回来店里后干果就全被耗子磕完啦！

——鱼罐头一定是咪姐的最爱！

老板娘不一会就从旁边的一家粮油店里找来了一位胖大姐。

“是不是要拆这一片了？”胖大姐张嘴就问。

“我们只是来看看。”宁可可接着冒充记者。

看来这两位大姐是正儿八经的老实人，没看过直播。

老板娘把几人又让进了屋，叶九给每人打开一瓶饮料。

“你们应该向上反映一下，这片早该拆啦！”

“大姐您慢慢说，这个四马路小学为什么荒了，最好从头说。”叶九从货架上拿了一桶腰果，打开递给二位大姐，宁可可立刻给结了帐。

胖大姐几颗腰果进嘴，才正式开始慢斯条理地给几位年轻人讲起了解放村的故事。

城西这片平房和南北的那两片就是解放村，再往西都是解放村的耕地，四马路小学原本就是一所农村小学，生源都来自解放村和工农村两个大村。

胖大姐指了指地下：“这里就是原来工农村的地方，十几年前就拆成了城区。”

自工农村完全拆迁后，四马路小学就少了很多学生，从原来的每年级三个班变成了一个班。

这个地方本来早就该拆的，可一直没拆下来。

两个原因，一是解放村的村民要价太高，二是因为四马路小学。

“小学还能成为拆迁的障碍？”叶九不由地问了一句。

“四年前还是五年前我记不太清了，这个小学发生了一件大事。”说到这里，胖大姐突然压低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