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十一章(1 / 1)吕洪振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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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夏天都睡得晚,白天里太阳太毒辣,人们不轻易出门,到了晚上,憋闷了一天的人们涌出来,大街小巷都十分热闹,路边的宵夜摊上已经坐满了人。

以前林文平跟孙亚芳来她家,晚上最喜欢一起出来散散步,只有离开家,才是他们说悄悄话的世界,那时候孙亚芳特别喜欢和他依偎在一起,只是现在斯人已成往昔,再重新走在这条路上,心里面便是无言的疼痛。

林文平随孙启明回到家时,孙福江正坐在客厅里泡茶。

孙福江见到林文平和孙启明进来,他把孙启明打发到卧室里,便示意林文平坐下来,看样子他和林文平有话要说。

孙启明走后,孙福江对林文平说道:“尝尝我泡的功夫茶!”

“爷爷,我哪儿懂得品茶?我喝茶就图它能解渴,分不出好坏。”虽然林文平这样说,但还是在孙福江的对面坐了下来。

“要是这样,你喝这茶还确实有点可惜!”孙福江笑着说道,不过他仍旧给林文平倒了一盅,从林文平第一次来他家,孙福江就很是中意林文平,虽然听孙亚芳说过林文平家在农村,条件并不是太好,但孙福江经历了大半个世纪的风风雨雨,早已明白人生一世最需要的是什么,现在的农村再贫穷也比他去新疆支边那时候好过得多,那时候连吃都吃不饱,不照样是走过来了?他不求自己的孙女找一个家境多富有的男朋友,单凭自己儿子挣来的钱,也能保证让两个孙女这一辈子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他希望孙女的男朋友能一辈子对她好就足够了。通过和林文平的接触,他相信自己的孙女找对了人,林文平对孙亚芳疼爱得很,性子又好,知道体贴人,更何况,林文平的长相也是相当的出众,就连靳喜鸽那么挑剔的人,也不能在长相上挑林文平的毛病。

林文平端起来那盅茶,看到红褐色的茶汤晶莹剔透,闻起来味道也很是醇香,笑着对孙福江说道:“爷爷,是不是很心疼啊?这茶饼看起来黑咕隆咚的,品相可不咋滴,没想到泡出来还挺好看的,也挺好闻,不知道喝着怎么样?”

“尝一尝!”

林文平呷了一小口,含在嘴里细细品味一会儿,然后咽下去,回味起来有着一股淡淡的醇香。

林文平把自己的喝茶的感受告诉给了孙福江,孙福江听后笑了笑,说道:“你虽然不懂得如何品茶,舌头还挺灵敏的,要是多喝几次,相信很快就学会的。不过呢,更重要的是得有心情去品,我想你是没心情去做这事,连留校的机会都放弃了,相信你是遇到难事了,能不能告诉我:到底是因为什么放弃?”

林文平沉默了一会儿,说道:“爷爷,在饭店里叔叔也问了我这个问题,不是我不想说,其实每个家庭都有每个家庭的难处,我家里的情况也是如此,我希望靠我自己去解决,您和叔叔的好意我心领了。”

孙福江看看林文平,说道:“好吧,既然你不想说,我也就不再问,想找个人聊天的时候,记得还有我在等你的电话。”

林文平笑笑,说道:“只要您不嫌我打扰,我会经常给您打电话。”

两人正边喝边聊的时候,孙亚菲从卧室里走出来,紧挨着孙福江坐下,用茶夹从消毒锅中取出一只饮茶盅,放到杯垫上,然后拿起公道杯斟满,一口喝下去,然后又斟满一盅。

“爷爷,您下楼逛逛呗,外面的小风多凉爽!”孙亚菲对孙福江说道。

孙福江看看表,然后瞪了孙亚菲一眼,说道:“你是觉得我碍眼,想扫我出门吧?都快十点了,你让我去哪儿逛?”

孙亚菲笑了笑,说道:“您不是总说老年人睡觉少,兴许运动运动对睡眠会有帮助。”

孙福江说道:“你是有事儿吧?有事就说嘛!”

“是有事,我有事儿要找木木谈谈。”

孙福江站起身,叹了一口气,对孙亚菲说道:“行!看来我真成碍事的老头子了。”

孙亚菲看了林文平一眼,说道:“陪我下楼溜达一圈。”

林文平有些意外,摇了摇头,说道:“不去!”

“去不去?你不去的话我可一个人去!”说完,孙亚菲便起身走到家门口,打开屋门便走了出去。

林文平连忙跑到孙福江的屋里,把孙亚菲外出的消息告诉给他,孙福江见怪不怪地说道:“随她去吧,她在家里就待不下去,每次从学校回来,不出半小时,人就跑得没影儿了,应该是找她朋友玩去了,你不用担心她。”

孙福江让林文平坐下来,然后对他说道:“今晚咱爷俩好好聊聊天,本来你开了这么长的车,明天还要赶回去,应该早点休息,可想到你明天一走,不知道下次什么时间才能再见面,心里还有些舍不得。”

林文平知道孙福江心里面在想什么,其实也是这个道理,林文平是因为孙亚芳,才和这个家庭扯上关系的,现在孙亚芳已经不在,他再来这里也不合适。

林文平笑着对孙福江说道:“爷爷,我不累,平时我跟导师做项目的时候,经常整夜不能休息。”

孙福江正待要张口说话,孙亚菲突然从外面闯进来,一把将林文平从椅子上拉起来,然后就往外拽,孙福江眼睁睁地看着她将林文平拉了出去,便连忙站起身跟着走出卧室,看到孙亚菲拖着林文平已经打开房门,正要往外走,他忙说道:“深更半夜的还跑什么?早点把他给我送来!”

孙亚菲却没有说话,“咣”的一声关上了房门。

从家里出来后,林文平挣脱开孙亚菲的手,对她说道:“绑票的也没有你厉害,你打算去哪里?”

孙亚菲很是平静地说道“溜马路!以前你和我姐不是喜欢溜马路吗?每次总是溜到半夜才送我姐姐回来,现在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能不溜马路呢?”

林文平想想,孙亚菲说的也有道理,那美好的时光怎么不令他怀念?现在既然来了,何不去重新体验一下?

“你们那时候喜欢去哪里?”刚走出小区,孙亚菲就问道。

林文平想了想,指着面前的那条大路对孙亚菲说道:“哦,我们那时候总是喜欢沿着这条马路溜达。”

孙亚菲转过身看看他,有些怀疑地说道:“真的?一条破马路,有什么风景可看的?”

林文平笑笑,解释道:“有我们在,不就有了风景吗?”

孙亚菲还是有些不相信,说道:“可我怎么有些不相信?有一次我看到你和我姐从家里出来后就直接去了对面的宾馆,你不会告诉我宾馆里也有一条马路吧?”

林文平看看孙亚菲,有些尴尬地说道:“也许那次我可能有些累,就直接回去休息了吧。”

“可我姐为什么很晚才回家?”

林文平有些无奈地说道:“你喊我出来,不是想要调查我和你姐的事情吧?还是有别的阴谋?”

“我才懒得管你们间的破事呢,你说和我姐经常走这条路,你告诉我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嗯……,好像还真的没有!不过沿着这条路向西走,大约有一千米的距离好像有家超商,不过现在这个时间也应该关门了。”

孙亚菲思忖一会儿,笑着对林文平说道:“超商旁边有家影城还不错,咱们去看电影吧?”

林文平忙摇头,说道:“现在天太晚了,夜场电影没什么好看的,我也有些累。”

“那好,我们到对面那家宾馆开个房间,你躺着,我坐着,我们聊聊天!”

林文平看看孙亚菲,对她说道:“我们还是去看电影吧,说不定还真有好电影!”

说完,林文平便沿着大路向西走,孙亚菲笑了笑,赶紧跟了上去。

电影院里并没有多少人,明天大人们还要上班,孩子也要上学,没有多少人乐意选择这个时间来看电影。

林文平和孙亚菲选择较靠后边的位置坐下,荧屏上播放的是由陈柏霖主演的《再见,在也不见》,林文平已经看过这部电影,觉得这部电影拍得挺好,但也许是有些累的缘故,他竟然怀里抱着一大桶爆米花睡着了,很快,爆米花就撒了一地,如果不是孙亚菲不把他喊醒,他可能会一觉睡到天亮。

对于林文平的表现,孙亚菲是相当不满意的,她没有想到林文平和她第一次出来看电影,竟然能呼呼大睡,在电影院待了不到一个小时后,她有些气恼地带着林文平离开了电影院。

从电影院出来后,林文平看到孙亚菲一言不发,便赶到孙亚菲前头,有些尴尬地笑笑,对她说道:“不好意思啊,可能有些累,竟然睡着了。”

孙亚菲打量他一眼,说道:“我想你不是因为累吧,你是不想和我说话才故意装瞌睡的!我就不信你和我姐一起时也是这个样子。”

“你不要总把你姐搬出来说事,行吗?我和你姐的关系是什么关系,你不清楚吗?再说,你姐也不会在我开了一天车的时候提出来看电影。”林文平很是无奈地说道。

“那行,我不把我姐搬出来,那就说说我们两个人的事儿。”

林文平一愣,说道:“我们两人有什么事儿?一见面就战火连天的,不过你放心,我这两天就回去了,保证再也不会恶心你!”

“可我一想起你来就会觉得恶心,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别想不就得了!”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

林文平看到孙亚菲的脸上竟然出现少有的羞涩,突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不由得很吃惊地看看她,说道:“这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想法?今天从武汉回来的路上我们两人还在吵架,现在还谈起这事来?我怎么觉得你是在玩心跳呢?你这不明不白的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开玩笑的吧?”

“谁跟你开玩笑?你如果觉得突然,那是你以前就根本没有在意过我,我姐已经没了,你说我为什么不让你再找女朋友?其实从我姐去世后我就有这想法了,并且我还把此事告诉给我妈了,只是她不同意,她说你这个看似忠厚,其实内心非常奸滑,当时我从你调查我姐车祸原因那件事情上也感觉到你确实很滑头,所以就没有向你说起这事。只不过我后来想想,你那样做其实是有智慧,并不是什么奸滑,你对我姐又那么好,谁不想找一个优秀的男朋友?”

林文平惊讶地听完她说的话,好久没有说话。

孙亚菲看到此情形,便说道:“你同不同意?给个痛快话儿,同意的话我暑假的时候就去你家找你,先把结婚证给办了!你放心,我妈那边的事儿由我摆平,再说是我嫁你,又不是她嫁你,我才不管她同不同意呢!”

林文平见她一本正经地说出这些话,却不由得大笑起来,说道:“开什么玩笑?你知不知道你是天底下数你最能讲笑话,张口就谈婚论嫁,全中国可能就只有你一个,要让我评价你的话,太幼稚!”

“你看我是在开玩笑吗?”

“如果不是在开玩笑,我就告诉你我的态度,不可能!”

“为什么?”

“你觉得我们两人在一块合适吗?见面就掐,战争不断,要是将来真在一块的话,孩子在娘胎里就把战争学得精通,一出生就能去特种部队当教官,可我还想着让孩子继承父业呢。再说你我年龄相差这么大,和你没共同语言,结婚后还不憋屈死啊!最主要的问题在于我们两个人根本就拼不成一盘菜,都不是适合对方的类型。”

“你喜欢什么类型,像我姐那样的?我也会!”

林文平看看孙亚菲,笑着说道:“你平常都怎么笑?让我瞧瞧你微笑的样子。”

孙亚菲犹豫了一下,便冲着林文平笑了一下。

林文平又说道:“你再表演一下大笑、温柔多情地笑、幸福地笑、羞涩地笑、欣赏地笑。”

孙亚菲便又按照林文平说的去做了,却看到林文平一直在发笑,有些生气地说道:“你让我表演怎么笑,你笑什么笑?”

林文平说道:“你笑这么多次,我看其实就是一种笑,傻笑!”

孙亚菲听到后就急了,冲着林文平的身上就是一拳。

林文平笑着说道:“这才是你的本性,告诉你吧,淑女不是装出来的,那是骨子里的东西。”

“林木木,以后我不想再看到你!”说完,孙亚菲扭头又向西走。

林文平连忙将她给拉住了,知道孙亚菲又要使小性子,这种情况他见得多了,原来他和孙亚芳带着孙亚菲一起出去,孙亚菲动不动就会发个小脾气。

孙亚菲看到林文平将她拽住,便用力想挣脱开,她试了几次都没有挣脱开,便很是生气地对林文平说道:“再不松开手,我就喊人啦!”

林文平没有生气,仍旧笑着说道:“要不要我帮忙?现在街上人也不太多了,你一个人喊的话,他们可能听不清,我们一起喊‘来人啊!快来抓流氓!’你看行不?”

孙亚菲瞪了林文平一眼,便深吸一口气,大声地喊叫“来人啊!快来抓流氓!”

附近的几个人朝她这面看看,却没有要来帮她的意思。

林文平笑着对她说道:“你看看,你声音这么小,他们肯定听不清!没有我帮忙肯定不行,让我们一起呼喊,看看他们会不会来。”

说完,林文平真的大声喊起来,孙亚菲看到林文平在扯着嗓子喊,顿时也来了情绪,便和他一起呼喊起来。

孙亚菲看到远处的人只是很奇怪地瞅着他们,却没有一个人愿意靠近他们,有几个行人看样子想从这里通过,看到他们两个人在呼喊,却马上沿原路返回去了。

孙亚菲有些绝望地蹲下来,“呜呜”地竟然哭起来。

林文平也觉得刚才有些过火,弯下腰对她说道:“怎么样,解气了吧?人委屈的时候发泄一下,还挺好的,现在应该回家了吧?”

林文平打算要把孙亚菲从地上拉起来,孙亚菲却突然站起来,紧紧搂住他的脖子,用她那薄薄的嘴唇堵住了林文平的呼吸。

林文平被她这突然的举动弄得有些不知所措,站直身后想要把她拉开,可孙亚菲却仍旧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不撒手,他把脸扭向一旁,她却又狠狠地亲吻起他的脸。

林文平的嘴得到了解放,便忙告诉孙亚菲冷静一些,但孙亚菲根本就不会听他的。

好大一会儿,孙亚菲才松开手,用手擦拭掉眼角的泪水,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自言自语地说道:“一切都结束了,回家!”

说完,孙亚菲就大步往家里的方向走,林文平便在她后面紧跟着,说实话,他有时候也摸不透孙亚菲的思维。

第二天大约五点钟,天刚刚亮,林文平和孙福江便已经起床收拾完毕,本来林文平打算一个人去陵园的,孙福江却也早早地起床,他坚持要和林文平一同去,林文平想到他也肯定会睡不着,毕竟陪伴他半个世纪的老伴也在那里等着他,林文平便答应和孙福江一块前去陵园。

孙福江将早已准备好的贡品装进手提袋子里,交给林文平提着,便和林文平一同下了楼。

尽管陵园离小区有些远,但是大清早的路上并没有多少车辆,他们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陵园。陵园虽然已经开了大门,如果要想进入,按规定却还要等到八点以后,幸好孙福江和值守人员拉些家常套近乎,人家才同意他们进入陵园祭奠。

骨灰盒上照片一点都没有褪色,看上去活灵活现的,就好像是一老一少正微笑着等待着他们前来,孙福江和林文平将贡品摆上,一齐祭奠后,林文平忍不住一直盯着孙亚芳的骨灰盒,林文平原本没有想哭,可是看到孙亚芳一直微笑着看着他,却不能再和他聊上半句话,就忍不住掉下眼泪,痛哭起来。

孙福江见林文平哭了,便用手抚摸着林文平的肩膀,劝说他不要再伤心难过,林文平这次没有听他的话,一直哭个不停。

直到外面的那个值守人员过来,要求他不要惊扰到其他逝者时,林文平才强忍着不再哭泣。孙福江将他拉到自己身边,有些难过地对林文平说道:“放心吧,孩子,芳芳有她奶奶陪着,不会受委屈的,你回去后就安心办你的事情,我会经常来看望她们的。”

林文平将那个装满星星的玻璃瓶子放到孙亚芳的骨灰盒旁边,重新又回到孙福江的身边坐下来,听孙福江聊起孙亚芳的故事,孙福江将孙亚芳从小到大的事情给林文平说了很多,直到八点多钟,他们才离开陵园。

林文平将孙福江送到楼下,下车后又陪同孙福江聊了一会儿才开车离开了小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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