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陈寿照例顶着一对浓厚的黑眼圈从床上爬了起来。
院中柳树光秃秃的枝丫上挂了一层厚厚的积雪,太阳在天上温吞的挂着,却也没有寒冬里的那般冻人。
陈寿弯腰将树下的两本册子捡起,轻轻的拍去上面的积雪。
“闲着也是闲着,要不练练看?”
陈寿嘟囔着,伸手翻开了那本《捂裆功》。
没看两页脸便黑了起来。
老秦的确是没骗他,这功法里记载了一种腿法,一招一式都是有板有眼的,看着也不似唬人。
只不过招如其名,走的是专攻下三路的歪路子,说的好听点叫《捂裆功》,其实就是撩阴腿。
陈寿摇了摇头,又翻开了那本《降龙十巴掌》。
果不其然,也是走的歪路子。
掌法角度清奇,威力暂且不谈,每一式都是冲着眼耳鼻等人体脆弱部位去的。
只是这两功法怎么看怎么都像是成套的,遇敌先使出撩阴腿法,然后趁他疼痛之际,再猝不及防的使出那阴险掌法。
这一条龙下去,不死也得少半条命。
陈寿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
“老秦,这两门缺德功法是不是你自个造出来的啊?”
“放你娘的屁!什么叫缺德功法?老子当年可是靠它当上的百夫长!去去去,你小子要不识货就还我。”
陈寿嘿嘿一笑:“缺德归缺德,好使就成。”
说着便拿来扫帚,将院中积雪扫净,对着册子一板一眼的练了起来。
......
苏府。
绿竹嘴里叼着一个有她拳头大的肉包,双眼迷迷瞪瞪的摸进了书房。
书房里铺的是厚实毛毯,火齐屏风后又架着一个硕大铜炉,炉中炭火旺盛,使得屋内温暖如春。
一个身穿鹅黄色单衣的女子俏生生的坐在书桌旁,手里捧着一本书籍,一边翻看着一边不时地揉着眉心。
这女子面容称不上绝色,但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温柔随和,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女子名为苏眉,是这偌大苏府名义上的主人。
“小姐,你这是又看了一宿的书?”绿竹三两口吞下口中的肉包,歪着小脑袋凑上前去。
苏眉揪了揪她的小辫,笑着说到:“闲着无事,我不看书还能作甚?”
“小姐,我听六儿说,这书中的故事都是假的哩,都是那些编书人扯出来哄人的。你可当心别被勾了魂去了呢。”
苏眉笑了笑,摇了摇头:“你呀,比我爹爹还要啰嗦。”
小丫头苦着脸说到:“自从老爷被小姐气走之后,我就好久没看到他了。小姐......”
苏眉皱了皱眉,狠狠瞪了她一眼,小丫头这才讨了个没趣,缩了缩脑袋,退到了一旁。
自家小姐什么都好,却偏偏着迷这话本,而自家老爷却又见不得这话本,说是有损风雅,登不得大雅之堂。两人年前为了这个大吵了一通,老爷说不过小姐,气急之下一个人搬到了皇城。
苏眉性子向来随和,但不知怎的却在这话本一事上犯了小性子,死活不肯低头,也不准下人们劝。
算起来,父女俩已有半月未见面了。
小丫头忘性大,过了一会便又重新活泼了起来,叽叽喳喳的同苏眉说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一些趣事。
说着说着,不经意间撇到了桌上的一本话本,好奇的拿过来看了看书名,捂着小嘴惊呼了一声。
“小姐,这本话本竟然是写仙儿姑娘的。”
苏眉饶有兴致的抬起了头:“哦?给我看看。”
绿竹乖乖的递过,苏眉一瞧,却见话本面上字迹如同鸡爬。
“道首千金爱上我?”
“这是哪个登徒子写来编排仙儿的?这要被她知道了还不得扒了他的皮?”
苏眉皱了皱眉,想了想还是翻开看了看。
绿竹眼睛咕噜咕噜转了转,便也伸头凑了过去。
“小姐,仙儿姑娘真的是书中这般性子的么?”
苏眉笑了笑:“仙儿妹妹要是有这书中一半的好性格,道首大人怕是做梦都会笑醒。”
“不过,写书这人也是蛮有趣的,兴许是仙儿妹妹的追求者吧?”
绿竹歪了歪头,似乎不能理解自家小姐口中的追求是什么意思。
苏眉自然懒得跟这个情窦未开的丫头浪费口舌,继续往后翻看着。
“小姐,这世上可真有那什么魔门?”
苏眉摇了摇头:“我又不是江湖中人,如何知晓这些?或许仙儿妹妹应是知晓的吧。”
“不过就算真有那魔门,这世上可当真会有这般奇男子?”
“对啊对啊,哪有人跳了山崖不仅不死还能遇到高人传道的?走在路上却被宝物砸了脑袋的?”
“小姐,我就说嘛,这些话本都是骗人的。”
苏眉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既然你觉得是假的,那又为何凑过来看?”
小丫头讪讪一笑,不好意思的将身子从自家小姐怀里往外挪了挪。
苏眉也懒得去取笑她,一目十行的看完了剩下的书稿。
“这就完了?”
“这两人竟然要见面了?”
“有趣有趣,这两人见面是会打起来还是交谈甚欢?”
“不不不,以书名来看,这两人关系没这么简单。写书之人一定在书中留下了钩子,定是我看的不够仔细。”
苏眉喃喃自语,翻来覆去又将这书看了两遍。
良久这才轻轻放下,两眼直勾勾的盯着绿竹。
绿竹被她看的心里发毛,缩了缩脖子小心问道:“小姐,你这是怎么了?”
“这书你是哪里买来的?”
绿竹愣了愣:“太平书肆啊,小姐不是说,只有那儿的书才能勉强入你的眼么?”
“那掌柜的可曾说过这书是谁写的?”
“没......”
苏眉点点头,将话本随手揣入怀中,起身朝屋外走去。
“诶,小姐,外面这么冷,你要去哪?”
......
太平书肆。
掌柜贾进正忙不迭的算着这些天的进账,嘴角都快咧到了耳根后面。
按照这个势头,再过两月兴许自己就可以将这书肆开到皇城里去了。
高兴之余,却见一本话本“啪”的砸到了自己眼前。
抬头一看,却吓了一跳。
“苏小姐,今儿怎的有功夫来我这儿?可是我送去的那些话本出了问题?”
说着伸手拿起面前话本,心中不禁咯噔一下。
完了,自己就不该听那小子的鬼话,任由他取了这么一个混账书名,看苏家小姐这架势,许是颇为不喜。
不等贾进解释,苏眉却问道:“掌柜的,这书是谁写的?”
“是一个年轻后生,我也没见过他,他也不曾留下姓名。苏小姐,可是这书写的......”
苏眉神色颇有些激动:“这书写的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