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角笼里只谈生死,不讲道义。
杜万和钱宁四目相对,一言不发。
昨天两人还在把酒言欢,今天就要分个生死。只能让人感叹一句这命运就跟这世道一般无常。
杜万笑了笑,率先打破沉默:“咱哥俩有多久没交过手了?”
钱宁也是咧嘴一笑:“一年了吧。”
“是啊,一年了。我还记得那天你家小子刚出生,你这个老小子高兴的上蹿下跳像个猴子似的。你说你高兴就高兴吧,还非要拉着我比划比划。”
钱宁笑得更开心了:“有儿子了怎么能不高兴呢?你也别说我,你家闺女出世的时候你也没比我好到哪去。”
杜万轻轻的给了钱宁一拳:“只可惜咱哥俩看不到孩子长大那天了。”
钱宁回了一拳:“儿孙自有儿孙福。诶,我说,那天咱俩比划谁赢了啊?”
“我没赢,你也没输。”
“是啊,兄弟俩怎么舍得下狠手呢。”
杜万哈哈大笑,笑出了眼泪。钱宁只觉得自己这位兄长笑起来真丑,自己还是习惯他板起脸来跟自己讲道理的样子。
“来吧,咱兄弟俩今天打个痛快!”杜万笑够了,看着眼前的钱宁说到。
八角笼里的两人各自摆好了架势。看台上的看客们也屏住了呼吸。
杜万擅长的是拳,钱宁擅长的是腿。
拳与腿对拼起来各有千秋,使拳的灵活,使腿的刚猛。一时间你来我往,两人打的好不热闹。
台下的看客们不满意了,他们花钱来这看的是生死,不是功夫。
他们宁愿看八角笼里的两人像街头小混混那样在地上扭打在一起,用牙凶残的咬穿对手脖子上的动脉。
一时间,天云拳馆里嘘声一片。
“当当当...”
丧钟第三遍敲响。
这是对笼里两人最后的警告。
杜万苦笑一声,与钱宁对视了一眼。终于使出了自己的看家绝技。
化拳为掌,使出一招“袖缠云”。
这是一式阴招,拳法从来都是杜万的掩饰,用他的话来说,那些都是用来糊弄人的,他杜万杀人只有这招。
掌式阴柔,一改之前拳法的大开大合,但胜在诡异。
不过杜万知道自己这位兄弟的斤两,自己这招,他接得住。
果然,钱宁腿法也随之改变。
只是让杜万没想到的是,钱宁突然收腿了。而自己的掌式却收不回了,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一掌击在钱宁的胸口。
“噗”
手掌击打在胸口发出了沉闷的声音。
钱宁退后了三步,跌坐在地,鲜血从口中吐出。
台下的看客兴奋了起来。他们看得出来钱宁是在找死,但那又如何?总归是终于要死人了。
杜万脸色复杂的说到:“何必呢?我们迟早都要死的。”
钱宁从地上爬了起来,嘿嘿一笑:“你不也没用多大力么?”
转脸又严肃的说到:“大哥,动手吧。你留点力气明日再打,多活一天是一天。运气好说不定哪天能被陈社招了安。我已经是受了伤,就算你今天让我活着,明天我也打不过笼子里的其他人。”
杜万一脸悲伤:“兄弟...你这份情我承受不住啊...”
钱宁笑得很洒脱,随即闭上了眼睛。
都说人在死亡前脑子里都会跑马灯般的将自己这辈子回忆一遍。钱宁也不例外。他闭上眼睛后,脑子里有自己童年时候的无忧无虑,有自己少年时候的懵懂,有自己成年时候的快意恩仇。但更多的是自己那娇俏动人的妻子,以及年幼的儿子。
只可惜自己再也听不到他们的声音了。
“当当当...”
丧钟第四次敲响,只不过这次敲钟的频率很急促。这是在示意八角笼里的拳手停手。
难道事情有转机?钱宁睁开了双眼,眼里充满了希望。
只不过很快希望就变成了更大的绝望。
一个少年带着他的仆从们从贵宾室走了出来。仆从手上拖着两个女子,正是杜万和钱宁的妻子。
陈十示意仆从们将两个女人按倒在八角笼前,然后伸出右脚踩在了其中的一个女人头上。这个女人是钱宁的妻子。
此刻的钱宁就好像一只受伤的野兽,双手死死的扒着八角笼上的铁栅栏。可惜笼子里的猛兽只能发出无助的哀嚎。
陈十满不在乎的说到:“你们两个今天谁死了,那么他的家人就要跟着陪葬。活下来的那个我答应你,不为难你的家人。”
“钱宁是吧,我现在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放弃了自己家人的性命?”
“哦,对了,巫天云刚刚骗我说你们没有子女,可我知道你们有。”
“不!”
钱宁双目通红,疯了一样冲着陈十怒吼。
弱者的怒吼是没有威慑力的,无非只是声音大点让人感觉聒噪。
这个道理陈十还是稚童的时候就懂了,让他疑惑的是,这些贱民们是不是白长了一个脑袋,不然为什么这么浅显的道理他们都不懂?
陈十摇了摇头,右脚微微用力,脚下的女子发出了痛苦的呻吟。
怒吼的钱宁安静了下来,他看向了杜万。眼里已然没有了刚才的兄弟情深。
杜万也没有。
此时八角笼里的两个人终于失去了人性。当然,笼外的人也没有。
人类和畜生的区别就在于有无人性。
人性是什么?
是温良。
温良的人类面对比自己弱小的一方,心里有的只会是包容、怜惜,但绝不是欺凌、迫害。
天云拳馆开始沸腾了起来。
八角笼里的杜万和钱宁已经扭打在了一起,这一次没有招式没有套路,他们只是在用最原始的方式去要对方的命。而这正是看客们想要的。
陈年突然觉得很恶心。他从来没想到揭开外衣的第九区会是这样的。他知道黑暗无处不在。他也没想过第九区会是表面上那样的万般美好,只是眼前的这一切有些超出他的心理承受范围。
很快,八角笼里的两人分出了生死。钱宁看也不看倒在血泊里没了气息的杜万,只是眼神希冀的看向陈十。
陈十笑了笑,右脚用力,脑浆溅在了钱宁的脸上。
“恶魔...”钱宁颤抖的说出了这两个字,随即也气绝身亡。
陈十抬了抬脚,身边的仆从熟练的用自己的衣袖擦得干干净净。
他想了想,又把脚放在了杜万妻子的头上。
看客们又迎来了一波他们病态的高潮。
“踩下去,踩下去...”
陈十想的是,今晚巫天云真的该好好感谢自己。
......
小芒冷漠的看着这一切,无动于衷。他清楚地知道眼前的这些人是多么的没有底线,他也绝望的知道自己无能为力。
他看了眼身边一直沉默的陈年,摇了摇头。
可当陈十的右脚放在杜万妻子的头上时,陈年站起来了。
小芒下意识的问了一句:“你要去干嘛?”
陈年深深吸了一口气,右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左胸上。
“去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