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出现的声音让黑脸壮汉微微一顿。

举刀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侧过身子，看向光门。

光门外，林肆正一脸淡漠地看着他。

手里提着一柄断了大半的短剑，浑身被血迹覆盖，也不知道是他自己的，还是别人的，裸着的上身又多了很多新的伤痕。

他身上的气息很微弱。

不过，看着林肆平静如水的眸子，黑脸壮汉却怎么也提不起杀过去的勇气，脑海中不断闪现出一个伏在人身上不停撕咬的身影。

举起来的长刀直直地悬在空中。

踌躇了片刻，这人干脆转过身，朝着另一边走去。

辛辛苦苦闯到这里，马上就要见到好处了，犯不着跟一个疯子较劲。

秋学明冲着他的背影嘿笑了两声，转而看着林肆，担忧地问道：“林大哥，你的伤势？”

“无妨。”

林肆回答着，朝一旁看过来的苗鹰点了点头，走过去坐下。

“这边的情况如何？”

听到林肆中气十足，秋学明眼神中的担忧去了些，冲宫殿的方向努了努嘴：“还能如何，几个化灵境的把地盘分了呗！”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金碧辉煌的宫殿前，看上去仙风道骨的李慕颜守在最里端的位置，旁边跟着李别离和冯晋，还有两三个不认识的人，应该都是化灵境。

外面，围着七八个炼气境的人。

最后，才轮到锻体境的杂鱼，三三两两的在外面徘徊着，探头探脑地朝着里面望去，生怕错过了什么好东西。

而所有人的头顶上，漆黑的虚空中，数不清的各种长剑悬浮着，不时有剑气呼啸着盘旋而出，点点光芒闪过，仿若星辰一般，看着，颇有些神秘的气息。

林肆望了一眼，随即转头看了看旁边的秋学明和苗鹰，想到那个枯槁般的身影，眸子中透着一丝迟疑。

你究竟在说些什么？

而我，又究竟是谁？

……

时间回到两三个时辰之前。

当林肆拖着浑身的伤势跨过第六层台阶的时候，并没有看到其他人，而是莫名其妙地走到了一座小院子里。

院子不大，但打理得很精致。

里面种满了各种花草，当中是一座小屋，青砖绿瓦，陈旧的木门上贴了一副对联。

“此生本负青云志，造化无情笑剑痴。”

写的什么玩意儿！

林肆心中暗自腹诽了一句，侧头看向院子的一角。

一汪泉水从山石上流下，聚成了一个小池子，池子的旁边，一个身材瘦小的人背对着林肆坐着，蜷缩着身子，安静地垂钓着。

“林肆，见过前辈！”

看背影，似乎很是苍老。

林肆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蓦然来到一个意料之外的地方，不管对方是谁，态度好点总没有坏处。

“前辈？桀桀！”

这人怪笑着。

“姓林的，你居然会叫我前辈？”

转过身来，是一个长相怪异，或者说恐怖的老头，灰色的袍子裹住瘦小的身体，握着鱼竿的手仿若两只鸡爪子，脸上皮包骨头，苍白的似乎一点血肉都没有，原本应该是眼睛的位置空荡荡的，里面悬着两朵惨白的火焰。

火焰晃动着，忽闪忽灭。

看到林肆脸上一闪而过的惊诧，老头桀桀笑着：“如何，是不是很丑，这可都是拜你所赐！”

林肆低下头，那两团惨白的火焰让他心中隐隐升起些烦躁的情绪，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缓些。

“前辈应该是认错人了，林肆之前从未来过此地，也不曾见过前辈。”

话音一落。

院子里忽然凭空刮起一阵冰冷透骨的风。

原本恬静的院子不见踪迹，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阴森的山洞，洞里散乱地堆着一些白骨，最里面的石头里，摆着一个破损的颅骨，一柄长剑从中间刺下，将颅骨整个儿穿透。

“好一个认错人了！”

老头儿瞬间闪到林肆的身前，紧紧地贴着林肆的脸，一股寒气从他空洞一样的口腔中涌出。

“看到了没有，这就是我，这他妈就是我，姓林的，你手段够狠，竟然让老子连鬼渊都去不了，现在却说没见过我，姓林的，你……”

“咦？”

充满怨毒的话语说到一半，老头似乎发现了什么东西，整个人忽上忽下地围着林肆转了好几圈，眼眶中的惨白色火焰闪烁得十分厉害。

阴森冰寒的气息让林肆的身体有些发麻。

他额头上渗满了细密的汗珠。

半晌，老头终于退了开去，疑惑问道：“你当真？不记得我！”

“晚辈林肆，自小在越池城长大，的确从未见过前辈。”

林肆老老实实地回答。

“不记得？不记得！”

老头轻声念叨了几句，忽然抬起头，疯狂地大笑。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好大的手段，好狠的心思，不愧是你，竟然敢这么做，你疯了，你真的是个疯子！”

笑了好一会儿，这老头才安静下来，语气幽幽地说道：“姓林的，我本以为，你和‘他们’是一样的，但没想到，你做得更绝。”

他们？

林肆的心猛地提了一下。

这老头口中的他们，和自己所想到的他们，究竟是不是同一拨人？

这是林肆最大的秘密，这老头儿竟然也知道，难道他也是？

究竟是怎么回事？

“唉！”

老头严重的两团火焰飘忽着，良久，他才发出一声长叹，“看来，我死得不冤，不冤啊！”

“前辈，你究竟在说什么？你当真认识我？”饶是林肆自诩聪明，此时也是一头雾水。

“认不认识，已经不重要了！”

老头摇了摇头，像是在对林肆说，又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祁浩轩，一生孤傲，哪怕到死，都从未服人。但这次，我服了！姓林的，你这盘棋，下的太大了，大到我连看一眼的心思都不敢有。”

“当年，我侥幸穿过时间潮海，躲到这座剑墓之中，本以为从此浑浑噩噩，没想到，到头来竟然还能看到如此有意思的事。”

他看了林肆一眼。

“我真的很想看看你究竟能走到哪一步，可惜，我没有时间了。”

“不过。”自称祁浩轩的老头脸上露出一丝古怪的笑容，“我原本设置了几道考验，想在这些人之中选一个传承者的，不过看你现在如此低微的修为，我改变主意了。”

他的身体漂浮起来，悬在半空中，抬头看着上方的虚空，语气十分诡异。

“我想试试看，你，究竟还是不是你！”

说完，祁浩轩的身体仿佛沙尘一样，一点点消散开去。

最后的声音钻进了林肆的耳边里。

林肆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这个自称祁浩轩的老头，死都死了，竟然还想让他看一场大戏。

一场，杀人的戏。

而祁浩轩的话更是让林肆的心里涌上了一片阴霾。

这人肯定是认识自己的，可是自己却一丝记忆都没有。

而且，应该是很久之前就认识了，但如今自己也不过活了二十八个年头，还得加上穿越前那些年。

难道，是自己的记忆错了！

还有……

该死的！

林肆轻轻地砸了几下额头，越是想，他越是头疼的厉害。

这种无法掌控自己的感觉让林肆极不舒服。

他看了看山洞里同样慢慢消散的碎骨，缓缓走出洞口。

下方，是一座巨大的宫殿。

看着宫殿前的人群，林肆手中的短剑微微颤抖，神情严肃地走进了旁边的光门。

我，林肆，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