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崖上的人都站了起来，探出身子，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艰难爬上来的两人。

在他们的印象中，没人能够陷入迷雾之后还活着出来。

两人虽然看着都很凄惨，特别是林肆，浑身仿若被吸干了血肉一样，本就瘦削的身材看上去犹如枯树，裸着的胸膛上，满是伤痕，根根肋骨更是清晰可见。

但至少，两人活下来了。

“姓林的，你这都没死！”

耿大牛走到光头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林肆两人，眼神中，多出了几丝忌惮。

这林姓之人，行事总是出人意料之外。

落霞城如此，现在，也是如此。

这人，到底有什么倚仗？

耿大牛提着长刀的独臂捏得有些紧，忌惮化作了杀心。

猫本想折磨耗子，没成想，耗子却把猫给吓着了。

毫不掩饰的杀意自然瞒不过林肆的眼睛。

他吃力地扶着小孩，一点点爬上斜坡。

路过耿大牛身边的时候，背脊稍微挺直了些，凑到耿大牛的耳边，轻声说道：“如果你不想活着出去的话，尽管杀了我！”

说完，林肆也没管瞪大了眼睛的耿大牛，放下已经完全没力的小孩，双腿一软，仰面躺在地上，喘着气，出神地望着天空中带着些红晕的月亮。

差一点，只差一点，他就死了！

……

“你确定没走错？”

林肆蹲下身子，仔细地打量着地面。

厚厚的一层落叶零乱的铺开，夹杂着一些枯枝，看上去不像是有人踩踏过的样子。

“应该没错吧！”

小孩也停下来，看了看四周，语气多少有些不太肯定。

看他这样子，林肆就知道自己两人大概率是走茬了。

不过，迷雾越来越浓，周围的树林子看起来也差不了多少，再加上这孩子肉眼可见的恐慌，搞错了方向也很正常。

此时埋怨对方没有任何意义，林肆有些慌乱的内心反而冷静了下来，他拉了小孩一把。

“走！”

“往哪边走？”小孩茫然地看着他。

“随意！”

林肆是真的随意，踢了一下脚下的枯枝，顺着枯枝指的方向就走了过去。

身后的小孩也没了主意，只得紧紧地跟着他。

两人小心地摸索着前进。

浓雾让能见度变得很差，几乎只能看清几米远的东西，而且，明显感觉到越来越冷。

林肆还光着上身，走路都有些颤抖。

旁边的小孩也好不到哪里去，紧紧地裹住身上的兽皮，眼神有些飘忽。

“在想什么呢？”

林肆忽然问道。

突然的出声让小孩的身子猛地一抖，脖子用力地缩了下，没好气地冲着林肆伸出三根手指，接着才说道：“想我娘了！”

“妖族？”

林肆捡起片枯叶，随着飘落的方向走过去。

小孩埋着头，跟在他身后。

“不是，我娘早死了，为了一个肉包子，被人打死了。”

小孩的语气很平淡。

“那天过年，我看见别人吃肉包子，闻着真香，就吵着要吃，然后就……”

小孩偷偷地抹了把脸。

“倒是吃上了包子，别人给赔了两个，但是，挺难吃的。”

他的声音多了些颤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冷的。

“听说人死后会变成鬼，也不知道我能见得着我妈不？”

“会的。”林肆拍了拍他的肩膀，顺口问道，“对了，小鬼，你叫什么名字？”

周围呜咽的声音更近了，有人说着话似乎要舒坦些。

“小鬼。”小孩应了一句。

“我是问你叫什么名字？”林肆提高了些音量。

“我听见了，我就叫小鬼。”小孩好像在咬牙切齿，“我妈没给我取名字，打小就被人小鬼小鬼的叫，就叫小鬼了，安小鬼。”

“安小鬼！”林肆呛了一下，装着咳嗽了两声，“好名字。”

跟在后面的安小鬼踢了他两脚。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林肆，双木林，肆无忌惮的肆！”

“切，你这名字也没见取的多好。”

“你个小鬼知道啥。”

“我不小了，我都十六了。”

“十六？你不说我还以为你才十来岁呢，长得跟个豆芽似的。”

“你才跟个豆芽似的，又长又瘦的豆芽。”

这话算是把天聊死了，两人之间沉默了一会儿，只是茫然地朝前走着，方向来自林肆的仙人指路。

兴许是过于安静的树林着实有些渗人，安小鬼不由自主地扯住了林肆的胳膊，靠的他紧紧的。

“对了，我看那姓耿的认识你，听说他以前是给城主办事的，那你是不是也是个大人物啊？”

“算是吧。”如果赚钱也算本事的话。

“那他为什么那么恨你？”安小鬼的问题还挺多。

“可能是我杀人太多了吧。”林肆想了想，给了个还算靠谱的答案。

“就你？真能吹！”安小鬼仰起头，怀疑地看着他，明显是不信，“你连我都不一定打的过，还杀人太多，我好怕哦。”

这年头，说真话还没人信。

说起来，也不知道二号他们怎么样了？

安小鬼脸上装模作样的表情让林肆请他吃了个炒栗子，顺手扒拉开前面拦路的几根枯枝，低下头。

“你要不信，回头我杀……”

“小心！”

旁边的安小鬼突然一把将林肆推了出去，自己的身体也顺势朝后倒去。

“嘭！”

一条蛇一般的长藤从两人之间的间隙穿了过去，把地面上的落叶抽的到处乱飞，接着又倒卷回来，在空中甩了半圈，直直地劈向倒在地上的林肆。

林肆急忙在地面上翻滚了两圈，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藤蔓，看那地面上砸出来的痕迹，要砸身上了，搞不好骨肉分离。

“地上还有。”

还没等林肆松口气，又听到安小鬼着急的喊声。

“啪！”

话音落下，又是一条藤蔓突然从地面弹起，径直卷向林肆的胸口。

新力未生的林肆这回躲不开了。

藤蔓飞快地缠住了他的胸口。

林肆不由得张大了嘴，喷出了几口空气，却是收不回去了。

这藤蔓力道极大，仿若蟒蛇一样紧紧地缠绕着，林肆感觉到自己的肺都被压扁了，根本无法呼吸。

而那藤蔓还在用力地将林肆往回拉。

“我去你妹儿的！”

林肆脑子里骂了一句，手中的长刀一把扎进地面，双手握着刀柄，和藤蔓展开了角力。

不过这藤蔓的力气大的很，只是一瞬，便连人带刀地给拉了过去。

林肆的耳朵里更是听到了些挥舞着的声音，似乎还有很多条藤蔓迫不及待着。

他能想象到数十条蛇一般的藤蔓一齐舞动的样子，心里一阵恶心。

从小就特别讨厌触手怪的林肆可不想被这些玩意儿给弄死。

他挣扎着坐起身子，提起长刀，对着脚那头就砍过去。

迷雾让林肆看不太清楚，再加上不断晃动的身子也没有准头，不少都砍在自己的小腿上，鲜血溅了开来。

林肆的眼睛有些发红，手上的力道更大了。

一顿乱砍，身上缠绕的藤蔓稍微是缓和了些，鼻子里也是闻到了些许清香的味道，有点像小时候啃过的草茎。

而这时，安小鬼也是追了上来，扑到林肆的脚那头，提着铁刀用力挥砍。

终于，在两人的合力之下，林肆只觉得身子一松，呼吸又顺畅了。

他手脚并用，被安小鬼拖着往后面爬去。

待脱离了藤蔓的攻击范围，两人这才精疲力尽地躺在那儿，大口喘着气。

听到迷雾里传来犹如长鞭乱舞的破空声，林肆有些惊魂未定地问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一旁的安小鬼语气带着后怕地说道：“鬼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