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已经是深夜。

周围寂静的很。

月亮高悬，光芒似乎被一层薄雾所遮掩，显得有些猩红。

一处并不是很宽敞的山间夹隙中，乱石嶙峋、杂草丛生，林肆一行五人气喘吁吁地坐在石堆中休息，看上去像是经过了艰苦的战斗，状态都不是很好。

特别是耿大牛和光头两人，身上新添了不少伤痕，鲜血还在顺着衣衫往外渗着。

“姓林的，这就是你说的出路？”耿大牛靠着块石头坐着，长刀随意地丢在身旁，语气带着些嘲讽。

他有些绝望。

一路闯过来，和那些发了疯似的妖族战斗了数场，一直都靠着求生的希望撑着，却没有想到，林肆竟然把他们带到了这个地方。

一处死地！

早知道如此，还不如躲在那山洞里呢，至少，凭着那些食物，还能撑上些日子。

林肆却没有回应他，而是径直走到一处被乱石和藤蔓遮掩的裂隙前，伸手扒了扒，眼神凝重，若有所思。

裂隙很黑，看不到一丝光亮，也没有任何声音透出来。

只有些许的微风说明这个裂隙或许是通畅的。

站在裂隙前，林肆的表情看着没什么变化，但心跳却在逐渐加快。

内心极不平静。

就在刚刚，一直沉寂在黑暗空间里的那株虚无之树嫩苗，忽然动了几下。

体内生出强烈的饥饿感，就仿佛这处裂隙里有着莫大的吸引力一样。

显得有些诡异。

但林肆却不敢轻举妄动，他不知道这是好是坏。

自从青绿色的嫩苗突然出现在自己身体里之后，林肆一直想要弄明白这玩意儿到底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

可几日以来，除了身体有些沉重，食量也增大了一些之外，似乎并没有什么特殊之处，那株嫩苗只是安静地呆在黑暗空间中，一动也不动。

至于林肆隐隐期待的实力绝地翻盘，力量突飞猛进，更是毛都没有，身体反而愈发虚弱了些。

战五渣依然还是那个战五渣。

唯一的好处，就是让那些迷雾看起来不太愿意靠近自己，或许也跟他吞了些红色晶体有关系。

但现在，这株嫩苗却忽然有了动静，明显在引导着他的行动。

一时间，林肆惴惴不安。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有安全感的人，喜欢把一切都掌控在自己的手中。

可实际上，如今发生所有的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这让他极不舒服，更有种强烈的失落感。

他不想当一枚被人操纵的棋子，而现实却是他没有退路。

林肆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姓林的，你倒是说话啊！”坐在那里的耿大牛不耐烦了，一肚子火气不知道如何发泄的样子。

林肆回头看了看他。

“除了这里，你还能想到其他出口么？”

“这……”

耿大牛迟疑着。

林肆说的没错，通往清羽城的唯一一座桥断了，想要过去，除非他们会飞。

“耿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两人的对话让旁边的三人忐忑不安，面面相觑，还是光头问了出来。

“什么地方，哼呵。”耿大牛踢飞了一块石头，冷笑着，“你问他呗，什么地方，死求的地方。”

“他说的也不算错。”见众人看向自己，林肆也没有隐瞒，缓缓说道，“从传说来看，这里的确是一处死地……”

这处看着不大的裂隙，名为死人谷。

怎么出现的没人知道。

但近千年前，落霞城的那一任城主，也就是马家的祖先，曾经组织了一大批人，意图从此地偷袭清羽城。

至于为什么要这么做，又为什么要从此地出发，已经没人能说得清楚。

战争的结果以失败而告终，马家军大败而回，传说死在死人谷当中的人足有数万，而马家的先祖也在不久后气绝身亡。

自那以后，这里就成了不祥之地。

有人说，那数万大军的冤魂还徘徊不散。

也有人说，此地早已成了鬼渊的入口。

众说纷纭，但无论怎样，有一点却是被落霞城的人所公认的。

死人谷，是一处绝地。

但凡想从这里通过之人，无一不陷入其中，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久而久之，这里也逐渐被人遗忘了，就连耿大牛在城主府干了几十年，一时之间也没想到这个地方，要不然，他根本不会跟着林肆过来。

林肆的声音很平缓，但众人脸上的冷汗却越流越多。

死人谷，听名字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哼。”耿大牛好像还嫌众人不够害怕，冷笑着哼道，“别说人了，你们看看，那洞口旁边是什么？”

随着他的话，三人赶紧朝裂隙看去，只见裂隙周围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无数惨白的碎石残渣。

一开始几人还以为是散落的石块儿，但有了耿大牛的提示才发现，那根本就是些碎裂的骨头。

看骨头大小和形状，明显不像是人类的。

怪不得此地看不到任何的动物和虫豸，恐怕全都已经死绝了。

“说吧，姓林的。你把我们带到这儿来，到底有什么用意？”耿大牛看起来已经不抱什么希望了，语气低沉的很。

“用意？”林肆还没有说话，旁边那个矮个儿的抢先开了口，“姓耿的，别净说风凉话了，看着挺大个儿的，胆子贼特么小，你要是害怕的话，哪儿来的，哪儿滚回去。”

“淦，老子砍死你。”这话让耿大牛有些激动，提起旁边的长刀，一刀砸在石块上。

“哎哟我去，火挺大啊，老子早就看不惯你了，反正大家现在都这幅卵样，还当你狗东西是个队长呢。”旁边的矮个儿也没怂，提刀就站了起来，“大不了大家一起完蛋。”

矮个儿的反应让林肆稍微有些诧异，没想到，这家伙还真是个明白人。

这人就是两次被耿大牛叫去开路的那人。

先前在山洞里的时候，所有人都眼前的诱惑迷了眼，根本不愿意离开。

哪怕怒不可歇的耿大牛连续砍伤了两人也无济于事，反而让众人差点联手对付他。

不得已，林肆几人只得自行离开，没曾想这人却是在最后关头跟了上来，用他的话说，林肆几人不像是笨蛋，跟着聪明人总好过跟着几个蠢货。

而且，这人的运气看起来也不错，明明也跟妖族战了几场，但除了些皮外伤之外，状态看起来却比耿大牛他俩好的多。

至于林肆和安小鬼这两个战五渣，不提也罢，一直搁后面躲着，身上反而没什么伤势。

被怼了一口的耿大牛气得不轻，有心过去教训教训，但看着对方一副豁出去的架势，他却有些怂。

瞄了一眼旁边的光头，光头这会儿正端端正正地坐着，微闭着眼睛，似乎并没有看到眼前的争执。

耿大牛明白，这个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小弟，如今也不太听使唤了。

就在两人僵持不下的时候，林肆体内的渴望却越来越强烈，心脏急速跳动。

他干脆放下了内心的纠结，不管这裂隙中的东西对他是好是坏，也不管今后体内的种子会发生什么的变化，但至少眼前，他没得选。

只要他还想活着，只要他还想去找“他们”讨个说法，他就必须得接受这诡异的嫩苗和那座像祠堂一样的房子。

哪怕真的是恶魔的契约，林肆也不得不签上去。

回头看了看神态各异的几人，林肆深深地吸了几口气，一头扎进了漆黑的裂隙中。

跟在他身后的安小鬼小跑了几步，跟着钻了进去。

在他看来，只有跟好这个诡异的男人，或许还有几分活命的可能。

接着是一脸漠然的光头大汉。

留下耿大牛两人大眼瞪着小眼，各自冷哼一声，互相有些嫌弃，却很有默契的一前一后跟着走进了裂隙之中。

其实几人的心里都明白。

他们根本就没有退路，先不提流失的越来越快的力量，单单一路走来，密密麻麻的尸体已经让几人心中惶恐。

有人族的，也有妖族的，大多都是一具干瘪的尸体，血肉这些东西都不见了踪迹，不少都只剩下了骨头渣子。

看起来十分诡异，似乎落霞城这边已经快死绝了。

所以，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几人也不得不硬着头皮闯过去。

特别是林肆，这一路上，他的心中一直涌动着一丝不安，隐隐觉得即将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一样。

同时，他也模糊地察觉到了另外暗几处红色晶体的存在，那东西仿佛对他有着极大的吸引力，但可惜的是，林肆根本没机会过去寻找。

妖族们似乎全都疯了，见到活物就杀，连同族都不放过，他们猩红色的眸子里，已经看不到丝毫的理智。

林肆几人能够活着赶到这里，已经算是侥幸。

就在众人消失在裂隙之后不久，几处暗红色的光芒忽然升腾而起，与天上的月亮交相辉映。

很快，月光就完全变成了血红色，一道半透明的光幕从天而降，将整个落霞城的地界笼罩其中。

这一刻，不论是那些厮杀的妖族，那些侥幸躲藏起来的人类，以及大大小小的动物、虫豸，甚至是树木花草。

所有的一切，在如波澜般流转的红色光芒中，瞬间化作飞灰，悄无声息。

而紧跟着，清羽城的方向，又是几处暗红色的光芒，悄然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