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小道士王有山一脸忐忑。
师父这也太狮子大开口了吧?
谁家的银子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凌善人这能同意?
王有山伸出小手,拉了拉师父的衣袖。
陆舟完全不管徒儿怎么想。
见凌树沉默不语,他继续卖力推销道:“善人,你不会真以为冥青鬼王是谁都可以打发的杂鱼吧?哪怕是贫道出手,要对付冥青,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对付冥青消耗极大,损失大量阳寿、修为、气运,这其中牵扯到道家的……”
陆舟一直吧拉吧拉,唾液飞溅,凌树却是没咋认真听。
100两买情报,800两出手对付鬼王,加起来就是900两。
这么便宜?
道长真是大好人啊!
开始陆舟提到出山费,凌树还以为他要狮子大开口。
没想到,这波啊......这波是社区送温暖。
凌树神色缓和,有些感激道:“没问题,多谢道长仗义出手。先前是在下误会了,还请道长见谅。900两银子是吧?我这就去给道长取钱。”
陆舟的笑容有些僵硬。
他这是报价报的少了?为何凌树这么果断答应?
凌树当然答应的果断。
900两银子而已,小钱。
陆舟连冥青鬼王都知道,一定不是一般的江湖骗子。
若陆舟真是骗子,他敢淌这趟浑水,死了也不关凌树的事。
陆舟脸色变了变,果然是报价报少了。
狗大户!
“唉……等等。”陆舟眼珠子转了转,想着怎么再狠狠宰狗大户一刀。
“嗯?”凌树眉头一皱。
“善人,你不会指望着朝廷的钦天监,能替你挡下这一劫难吧?”陆舟面露微笑,淡淡道。
凌树陷入沉默。
县令可是在凌天城面前打过包票的。
朝廷钦天监练气士,随便吊打冥青鬼王。
虽然,凌树也没把希望全部放在钦天监练气士上。
但,有钦天监在,总算是一臂助力。
听陆舟的意思,这其中似乎还另有隐情?
“道长的意思是?”凌树问道。
陆舟顿时心头一乐,伸出一根手指,“钦天监的情报,100两银子!”
话音刚落,他立马就后悔了。
像凌树这样的狗大户,不多报点价,都对不起这些年被凌家搜刮民脂民膏的安平城百姓。
陆舟连忙伸出另一只手,竖起两根手指,“不是100两,是120两!”
……
一日后。
陆舟师徒暂且在凌府住下,等待鬼王的到来。
据陆舟所说,大秦钦天监跟冥青鬼王,并非人们想象中那么水火不容。
这么多年了,除了每月一些在山中迷失的倒霉蛋,冥青鬼王的势力并未搞什么大动作。
安平城与冥青鬼王,一直都是相安无事。
而且,远远不止相安无事这般简单。
双方,早就在暗中达成了一种或多种交易,实现利益绑定。
都是做了这么多年生意的老朋友了,鬼王只要不屠城,要一整个凌家的性命,大秦钦天监恐怕不会不给这个面子。
鬼王只要命不要钱。
凌家一倒,这么大一块蛋糕,这么多钱,谁有资格吃下?
安平城其余三大家族?
三大家族,乐得凌家倒台,他们也能跟着瓜分些汤汤水水。
绝大多数的利益,最终还是输出给安平城的几位父老官员。
钦天监练气士、安平城县令,谁不盼着鬼王赶紧灭了凌家?
事后随便编个流匪灭门之类的理由,安抚愚民,皆大欢喜。
此时,凌树正在一颗老树树梢盘膝闭目。
从陆舟那儿得知“真相”,凌树没有恐惧,也没有愤怒。
相反,愈发的冷静。
凌家的敌人,远远不止一个冥青鬼王。
走错一步,整个家族都是万劫不复!
感知气息全开,凌树的注意力集中在一道蓝色气息上。
这道气息,正是大秦钦天监练气士。
安平城高手们的气息,凌树熟悉得很。
钦天监练气士刚到安平城不久,气息陌生得很。
有意探查下,找到这道突兀的陌生气息,并不难。
这位钦天监练气士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已经被远在百里之外的凌树盯上。
钦天监练气士名叫龚成,是位身材矮小的老者。
龚成负着手,脚下参天古树和陡峭壁崖不时倒退,如在平地行走,闲庭信步。
不知走了多久,来到一座府邸面前。
府邸牌匾四个大字“冥冥青山”,仙气飘飘。
龚成叹了口气,提起府邸门口的一尾大红灯笼,举起手准备敲门。
龚成的手悬浮在空中,迟迟没有敲门,又是重重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修道几十载,自然对凌家的那些破铜烂铁提不起兴趣。
无奈,虽为修道之人,仍在仕途之中,牵牵扯扯太多。
龚成虽不敢兴趣。安平城县令,以及县令上面的某些大佬,多少还是有点兴趣的。
龚成只是想求一个稳定,只要冥青不发疯想要屠城,凌府上下几百人而已,死了就死了。
怕就怕,那冥青的脾气,不是那么好打发的。
龚成眉头紧蹙,在门口站了老半天,看的凌树都有些不耐烦了。
他终是下定了决心,手指一叩大门。
一阵涟漪荡漾,大门轰然大开。
门内,仿佛是一个深不见底的隧道,不见一丝光亮,幽深的可怕。
龚成将红灯笼朝前方举起,顿时,门内大放光明。
一盏盏灯笼亮起,一个个提着灯笼的人,在庭院中忙忙碌碌。
有年轻的侍女,强壮的护院,老迈的管家……
这些人,表情惨白漠然,如行尸走肉,跟凌树所遇到的抬轿迎亲队伍一模一样。
地面,一具具骨骸铺成的小路,蜿蜒贯穿整个院落。
粗粗一看,不下千具。
龚成站在门口,一手提着灯笼,面露悲色,摇了摇头,“都是我大秦的百姓啊……”
突然,院落正中的那座厅堂房门大开。
所有下人丫环同时停下手中的劳作,麻木抬头望向厅堂深处,齐刷刷跪地。
龚成深深地望向厅堂深处,声音有些卑微,道:“冥青鬼王,能否给老夫、给大秦钦天监一个面子?取凌树一人的性命即可,不要为难他的家人?”
凌树一人的命,当然不是龚成的底线。
谈判技巧罢了,他压根就没指望冥青鬼王会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