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人都有些气愤,对这无礼的三人很没有好感。
那年轻书生轻轻一笑,朗声说道:“不知三位有何高见,何不将自己的诗念出来,供大家赏析。”
众人也纷纷附和:
“发这么大火,想必阁下的诗定是惊为天人!”
“这不是刑部尚书之子傅恒?怎么他也来嫣红阁了?”
“傅恒?那个天资聪颖的傅恒?他边上两人是谁?”
……
傅恒脸色一黑一红,在人前丢丑,这是他生涯里第一次。
他一脸恨意地看着陈霄宇,想要将他生吞活剥。
“陈霄宇!”
陈霄宇捂着侧脸,摆了摆手,“傅兄,这不能怪我啊!我只叫她敬酒而已,你别冤枉好人。”
这下惹到老实人了,这厮不会回去告状吧?
嫣然站在一边不知所措,退到一旁悄悄抹泪,这下又要被老鸨臭骂一顿了。
楼下不满的声音越来越多,要不是他们在雅间,早就有人要当面对质理论了。
“傅兄,不要动气,现在你赶紧作诗一首,平息众怒。”李少康心里暗爽,嘴里却是出言相劝。
傅恒抚了抚衣袖,身上三个脉门齐开,一身酒水竟是被元气瞬间烘干了。
陈霄宇心里腹诽,这出门都不用带伞了,这元气还带全自动烘干。
整理好的傅恒脸色恢复平静,转头看了看台上的选题,为了契合第一轮的榜首,第二轮的选题是明月。
中央台上那位书生的诗名字叫思旧人:
信马由缰湖光艳,
举头方知是月圆。
明月今朝依然在,
不见当年旧人还。
陈霄宇心里暗骂这写的都是些什么东西,没有一点诗仙们的意境。
他看了看傅恒,傅恒眉头紧锁,似乎没有头绪。
陈霄宇心里有些着急,照这么拖下去,被人认出自己,传到陈阳明耳朵里免不了一顿揍。
不如教这小子一首,也好让这些“吟诗作乐”的书生们见识下什么才叫诗。
“我教你一首,你快出去应付一下!”他赶忙催促傅恒,附在他耳边说了一首诗。
傅恒脸上有些惊讶,这诗写得如此精妙,陈霄宇到底藏了多少拙!
他起身走到栏杆边,朝下面的人念出了陈霄宇教的诗:
“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节选一段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应付这群书生绰绰有余。
此诗一出,台上的年轻书生自信之色消失不见。
“好诗……这真是一首好诗。”
楼下的人都陷入沉思,心中浮现诗中的画面。
江水和天空变成了灰尘,明亮的天空孤月悬挂。
江边上是什么人最初看见了月亮,江上的月亮又是哪一年最初照耀着人们?
这种带着探究意味的诗还是第一次出现,他们如何不惊讶!
“好诗啊,相比于阁下的思旧人,傅公子的这首意境更为深远。”
“不错,傅公子果然名不虚传。”
“这一轮傅公子得榜首,我赞成!”
楼下一片附和之声,傅恒也有些懵,陈霄宇教他一首轻而易举就得了第一。
这在陈霄宇的意料之中,古诗平仄韵律极强,对仗又工整,不得第一下这帮人算是瞎了眼。
楼下那位古稀老者出声问道:“傅公子,敢问这首诗取名为何?”
傅恒额头冒了些细汗,他眼神瞟了瞟陈霄宇。
陈霄宇见他求助的可怜样,小声告诉了他,“春江花月夜。”
傅恒赶忙复述了一遍,老者抚着长须,细细品味着这个名字。
“好一个春江花月夜,这诗怕是大儒们也得赞叹一番,我宣布这第二轮榜首,傅恒公子。”
众望所归,也算是给傅恒涨了些脸面。
“怎么样?傅兄气也应该消了吧?”陈霄宇靠在椅背,笑嘻嘻地看着木在栏杆边的傅恒。
傅恒躬身朝他行了一个谢礼,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闷头一口喝下了桌上的一满杯酒。
李少康一脸愕然,扒拉着陈霄宇的手,“宇哥?你这是在装逼?”
狗东西,瞎说什么大实话!
“这怎么能说是哥装逼?名声都归傅恒了,是他在装逼。”
李少康一把推开语师,这柔弱的窑姐被他一把推到了地上他也没在意,扒拉着陈霄宇道:“你也给我说一首,我也装装逼!”
语师眼带怨怼,陈霄宇脸色有些不快,朝嫣然和语师挥了挥手,“你们两个出去,叫张三不用喊姑娘上来了,备上一桌好菜,爷肚子饿了!”
嫣然和语师屈膝行了一礼,脸色煞白地退出了雅间。
李少康也没阻拦,一门心思讨诗,不一会张三带着彩头上来了,身后跟着一众丫头端着酒菜。
“傅公子,这是您的彩头,老奴给您带来了。”
彩头是一方上好的砚台,还有一方好墨,给傅恒算是物尽其用了。
“张三,你们这人服务水平越来越差了,这不行啊!”
陈霄宇夹着端上桌的菜,不由得调侃了一句。
张三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三位爷,是姑娘们不懂规矩,莫见怪。”
“镇邪寺下午来过一趟,我看你们这嫣红阁像是快开不下去了,你觉得呢?”
张三脸上狂冒汗,镇邪寺下午是来过,近两日城中有人莫名其妙中毒,都指向他们嫣红阁。
陈霄宇筷子不停,也没再吓唬他,语气漫不经心,“起来吧,最近嫣红阁里来的老道是什么身份?”
傅恒伸筷的手一顿,对陈霄宇突然出问这一句醒悟了过来,这陈霄宇不显山不露水,却是处处留心思,今天给他带来的冲击一个接一个。
张三站起身回想了片刻,“前两日确实来过一个老道,他的身份小的不知,但肯定不是帝京的道士,他只是坐在大厅喝酒,没叫姑娘伺候,出手也大方。”
陈霄宇放下筷子,拿起一旁的丝巾,擦了擦嘴,“你先退下吧。”
“三位爷吃好喝好,小的告退。”
张三擦了擦脸上的汗,躬身退出了雅间,李少康拿着酒壶准备给陈霄宇倒酒。
陈霄宇推开酒壶,“我就不喝了,你陪傅恒喝。”
李少康一脸嫌弃,“装逼,不喝拉倒。”
陈霄宇摇头苦笑,他是真不想喝这种劣质酒,淡酒兑水,喝起来很古怪。
他瞥了瞥外面第三轮的题目,江水。
陈霄宇附在他耳边说了一首,他激动地连连点头。
“我今天也要长长脸!”
“快吃饭,拿了这轮榜首回家。”
“那今晚咱两睡一间,好好说会话。”
“滚一边去,睡厢房!”
……
傅恒在一旁看着他们两兄弟互动,心里莫名有些羡慕,自己也有兄弟,可都不如眼前两人这般亲厚。
从小傅义就让他苦读诗书,家里也是管教森严,欢声笑语在他们家是一种奢侈。
傅义忙于公务,傅夫人大门不迈二门不出,几个姨娘也是谨小慎微。
他也想肆意妄为,可骨子里的那份孝道压得他喘不过气,不敢有任何逾矩。
他不知不觉闷头喝下了一整壶酒。
陈霄宇看他那借酒浇愁的模样也没出声,人总绷着一根弦,不放松岂不是会断?
“我去方便一趟,”
“第三轮等一下要开始了,宇哥!”
陈霄宇锤了他手臂一拳,“没拿到榜首我再给你作一首就是!起开,我憋得慌!”
走出雅间,走廊上醉酒的商贾们正搂着嫣红阁的姑娘们踉踉跄跄寻找空余的房间。
李少康的小厮小满见陈霄宇出来了,忙问道:“陈少爷,是准备走吗?”
陈霄宇摆了摆手,“我解个手。”
说完他沿着走廊准备下楼,经过一间雅间时门从里面被拉开。
陈霄宇瞥了一眼,吓了一跳。
鸿胪寺少卿王致和,陈阳明的同僚。
王致和此时正欲出门,抬头与门外的陈霄宇四目相对,“陈霄宇?你怎么在嫣红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