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红死了。
当罗文敲开局长办公室后,就看见她的尸体头冲房门,倒伏在沙发边上,周围满是挣扎的痕迹。
他顿时倒吸一口凉气,却被屋里浓烈刺鼻的味道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一张胖脸憋得通红,他看到安坐在沙发上的于北风,投去“又一个?”的眼神。在得到肯定后,罗文展现出一种无可奈何的表情。
连忙回头看了看走廊,没人经过,就赶紧关上门,熟练地把尸体翻过来,露出祁红那张惨白的脸。
他惋惜的摇摇头,来不及细看,就转身从边桌一个隐秘的抽屉里翻出特制的包裹,抽出种种工具清理起来。
忙活了小半个时辰,才堪堪把尸身收敛好,现场大概恢复原状。
他顾不上休息,连忙起身打开窗户,清风推送进来,顿时把屋内的腥臭味清除一空。
又在无声中整理了半刻钟,罗文这才松了松勒得发紧的皮带,停下动作稍事休息起来。
当~当~当~,门口高脚桌上,半米多高的沙士进口珐琅大钟敲出十二声。
罗文听着走廊里传来三三两两的脚步声,明白这是警员们去一楼食堂用饭的时间,四下环顾,见没什么遗漏,便向于北风点点头,咬着牙扛起裹尸袋,晃晃悠悠的朝门口走去。
在就要打开房门的瞬间,屋里响起他进屋后的第一句话:
“罗文,知道我为什么喜欢用你么?就是因为你有这股机灵劲儿。”
跨答、跨答,厚底皮靴踩在木质地板上的声音越来越近,罗文用力收了收肩,费劲的转过身,就看见于北风已经来到他的面前。
“换了局里的任何一个人,我都不会让他进来,因为他不是自己人。但是我信任你,罗文,因为我知道,只有你是永远不敢背叛我的。”
他勉励似的拍了拍罗文的肩膀,就要向外走去。
罗文赶紧让开半身,不想肩上祁红尸体的脚撞到了高脚桌,一个不稳,打下了那个于北风从沙士淘换回来的老式珐琅大钟。
哐当一声,大钟砸在地上,粉碎一地。
冷汗顿时如雨水般划过罗文的脸。整个华通分局都知道,于北风自从六年前公派沙士归来后,就迷上了关于沙士的一切,大力收集有关物什、古籍与文化产品。
而这尊孔雀石与珐琅合铸的大钟,据说就是沙士皇宫中的一件珍品,正是他的最爱。
罗文惊恐地看着于北风,手足无措,一时间竟不知道是先去处理祁红的尸体,还是先想办法修复大钟。
没想到的是,于北风反而笑了出来,他关上开打一半的房门,蹲身收拾起地上的残片,缓缓说道:
“心浮气躁,也是你最大的问题。罗文啊,不用担心,先出去吧”
他停顿了一会,开口道:“下午去栖霞路66号,找一个叫舍甫琴科的沙士表匠来警局。不过这个钟修起来可不便宜,你可能得大出血咯。”
罗文长出了一口气,能用钱摆平的,就不是大事儿。
他如蒙大赦,就要出门,这时身后传来于北风悠悠的声音:
“我记得,金小刀是前年被你亲手关进九孔桥监狱的吧?”
听到这个名字,罗文停顿下来,一种难以言说的恐惧瞬间弥漫心头。
他眼前忽然恍惚,仿佛回到了前年的冬天,在孔府路金家公馆地下室里,那一片充满邪恶、扭曲、不详的血肉湖泊中。
浑身战栗间,感觉到有人在摇晃他的肩膀。罗文回过神来,看着身旁的于北风,声音嘶哑:
“是的,局长。”
似乎也感受到罗文的惊恐,于北风很体贴的点了点头:
“那明天,你去把他从九孔桥提出来,放回金家。”
“什么?”罗文惊呼出来,几乎忘记了这是在局长办公室。
他身子一软,肩上祁红的尸体砸落下来,摔在地上发出骨裂的声音。但他无暇顾及,扭曲着脸问道:
“局长,你说什么?要我去。。。去放了金小刀?”
“慌张什么?”于北风瞪了一眼,恨铁不成钢的骂道:“就你这点胆子,我想扶你上位都难。不就是一个金小刀,至于怕成这样?怪不得你干了二十几年,居然被雷霍宇那个小子爬到头上。”
这时的罗文,没有听到于北风的声音,整个人仿佛陷入了梦魇一般,意识模糊,像是被抽离出来塞进了某个怪异空间,五感都丧失了,只能听见那片血肉湖泊中忽远忽近的怪人笑声和被咀嚼的人类肢体中还残存的脉搏颤动声。
他的意识似乎被脑海深处一团潜伏着的黑暗撕扯着。那黑暗如同有着思想一般,渐渐攀附上来,要把罗文拖进深不见底的暗渊之中。
罗文浑身颤抖起来,面色扭曲,似乎遭受到极大地痛苦。于北风见他如此不堪,十分厌恶,便狠狠地给了他一耳光。
这记耳光反而变成了救命稻草,把罗文的意识拉回到身体当中。他顾不得脸上的疼痛,飞快的抱住于北风的小腿,哭的涕泗横流:
“局长啊,你不知道,那个金小刀他不是人,他真的不是人啊。您要放他出来,还要我去放他出来,那就等于把我往死路上逼啊。”
于北风顿时有些好奇起来。
他六年前从沙士回来后,因为精通沙士语,又深谙沙士国中的礼节礼貌、风俗传统,于是被朝廷调往外务司,专门负责对沙士的外交事务。
直到去年才上任九泉,在青帮陈吉昌的帮助下,连续破获几件大案要案后,火速升迁,坐上了华通分局副局长的位子。
华通分局没有局长,他这个副局长,可以说是一手遮天。
之前,于北风也只是听说1907年的“金小刀案”是九泉近十年来最恶劣的刑事犯罪,但并没有深入了解。这次旧事重提,也不过是想利用金小刀背后的影响,来达成他的某个目的。
但看见这样一个十三天就迅速办结的案子,居然把从警二十几年、华通分局最老油条的罗文吓成如此模样,于北风忽然来了兴致。
“之前只是听说,金小刀案证据确凿,是你在案发现场直接逮捕的嫌疑人,倒是不知道背后还有故事?你说说,这个金小刀,怎么个不是人法?”
他一脚踢开罗文,在沙发上找了个舒服的姿势,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而罗文,双眼空洞,仿佛失了魂一般,一种不似人声的嘶哑怪叫从他嘴里发出:
“你知不知道,当年办案的十三名警官,除了我,都已经陆续死去了?”
“嗯?”于北风神色凝重。
“你还想听?那我就慢慢告诉你。那是1907年的12月。。。。。。”
正午的房间里,两人一跪一坐,阳光照射进来,把他们的影子拉的老长。在罗文悠悠的讲述中,一段恐怖的过往渐渐展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