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信记得上线让他做的第一件事——潜伏进大理寺。

大理寺是武朝重要的一个机构，专门负责刑狱案件的审理，是最高的律法机构。与刑部、御史台统称为三法司。

大理寺的主管审判，刑部主管复核，御史台主管监察的司法审判制度。

其中，大理寺还负责一向重要工作——抓捕潜伏在武朝的敌国奸细。

“由此可见，上头让我潜伏进大理寺意义深远。只要在大理寺待着，自己的工作又是审核卷宗和记录奸细的口供，那样谁透露了同党，大理寺谁又发现奸细的藏身地自己都是第一时间知道的，可以报告上线。”

上线在哪儿，是谁，长什么样，怎么连上线，秦信一无所知。

那晚神秘上线只是帮秦信接触了债务危机，并画了一个大饼‘事成之后升官发财美女如云’。

秦信不傻，奸细这种危险的职业一旦暴露必死无疑。

上线不会让自己知道他是谁，因为现在秦信还没到要知道他是谁的地步。

而且上线更不会让他潜伏在武朝多年的秘密暴露给一个奸细，那样如果奸细被抓严刑拷打逼问出上线，那么景朝在武朝的布局将彻底瓦解。

秦信不想当棋子，但为时已晚，目前自己如果不听话执行任务，上线绝对会毫不留情的把自己卖了，顷刻间大理寺的同僚就把自己活剐了。

而且，就算逃走也无容身之地，武朝、景国两个国家都不会放过自己，再往上逃可是辽人的地盘。

回去的路上，秦信一直在分析自己的处境。

第一，奸细身份绝不能暴露，在自己还不够了解这个世界的时候，先听上线安排才有活路，毕竟现在整个武朝都找自己。

第二，自己不暴露不一定别的奸细不会暴露自己，秦信目前不知道有多少人知道自己奸细的身份，多一个都是芒刺在背寝食难安，要查出知道自己身份的所有人，所以要联系到上线，想办法从他那里知道。

第三，棋子终究是棋子，一旦无用就弃之，任凭大理寺抓住与否都无关系，所以必须要成为景朝最不能出事的人——最大的奸细。

这样也是不得已而为之，一入奸细深似海，从此节操是路人。

甩不掉这个标签了。

捋清楚自己处境和未来，秦信大致是清晰目前要做三步走战略——保身份、查同党、往上爬。

秦信刚回到大理寺把板车放好，看到一大队侍卫行色匆匆的离开，想必是有奸细的消息，于是赶忙拦住一位侍卫，拱手礼貌问道：“张大哥何时如此着急，是抓到最后一名景朝奸细了？”

秦信最想听到的喜讯不外乎就是‘奸细抓到了’，那样自己的危机就此解除了。

张猛喘着粗气一边走一边回道：“奸细哪有那么好抓，在外面腿都跑断，人影都没有，这个奸细还真狡猾。”

秦信放眼望向秦淮河两岸熙熙攘攘的大街，轻叹道：“是啊，人影都没有，也不知道藏在京城那栋房子里，唉，张大哥辛苦你们天天在外面跑了，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愿意跟着你们出去抓奸细，也算是为朝廷出一份绵薄之力吧。”

张猛打量秦信文文弱弱的身子骨，一心想着抓早日奸细，才来大理寺一天，从早上开始到现在，至少问了十多遍‘张大哥抓到奸细没有’，此人挺忠心的，没枉费读了圣贤书。

“你的好意我们心领了，瞧你这身子骨能追得上奸细吗，好了你先回去忙你的，我们出去抓奸细了。”

张猛大步走下台阶。

“张大哥一定要抓到奸细回来！”

“托你福。”

一整天大理寺的人满街抓人，其中大部分是景国商人，其中全部含着‘冤枉啊大人。’

“少废话，冤不冤跟我们回去走一趟就知道了。”

“去哪儿？”

“大理寺。”

直接吓死。

那个地方是人去的吗？

去了不死也得脱成皮。

虽然是乱抓没抓到那名奸细，但却抓到一些偷卖情报的，也算是有点功劳。

张猛每一趟回来，秦信都是冲得最快的一个，“张大哥抓到奸细了吗？”

“还没。

第二趟，第三趟，第三趟……

“没没没没没……”

气得秦信真想骂一句“全特么的是饭桶吗？抓个奸细都抓不到。”

王少卿在皇宫面圣，又去了刑部和御史台，三司会晤商量‘景朝奸细案’，每次回来都听到秦信问张猛同样的话，到了黄昏时候回来，大理寺都换了班，唯独秦信还坐在位置上的整理手上关于景朝奸细的卷宗。

王少卿走上去，秦信赶忙起身行礼，“见过王少卿。”

王少卿欣慰的拍着秦信肩膀笑道：“小秦啊，听说今天张猛看到你都躲着了，哈哈哈……”

秦信面露尴尬，“我就是太想早点抓住奸细，那样我们武朝的损失就少一点，晚一天说不定就被那奸细使用诡计骗取到什么机密。”

王少卿听得出秦信说的是肺腑之言，加上他一整天急着找出奸细的一举一动，整个大理寺都是有目共睹的，还听说几次请求张猛带他出去一起抓奸细。

武朝有这样忠心耿耿的读书人，是武朝的福气。

“你说的有道理，早一天抓到奸细，我武朝的损失就少一点，不过景国派出的是十名精英奸细，听说最后一名最为厉害，曾潜伏在辽国十年都未曾被发现，这样有经验的老手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查不来的，不过我有信心查出来他是谁。”

“我也相信王少卿你能查出奸细。”

“时候不早了，你也先回家吧。”

秦信一拍脑门，“我刚才看卷宗看得太入神了，一时间忘了时间。秦少卿，卑职就先告辞了。”

王少卿很欣慰的点点头，看着这位新入职的下属如此敬业，当然王少卿看得出来他不只是敬业，而是为了家国天下着想。

“对了，小秦。”

“王少卿有何事吩咐？”

“没什么，就是提醒你一句以后少赌，改过自新就好好做人。”

“……好。”

秦信拱了拱手离开。

当然他也不惊讶王少卿知道自己的过去，毕竟王少卿用人很谨慎，而且在大理寺当差，王少卿自然是要好好的调查一番底细，免得被敌国奸细混入。

而秦信的底子很干净，最重要一点，也是王少卿决定用秦信当文职的原因——父母被景国人杀害，有着不共戴天之仇。

秦信走出大理寺，站着高高的台阶之上，俯瞰夜色中的京城，繁花似锦，街上的姑娘身子妖娆动人，匆匆而过的马车载着谁家的公子哥去了妙音坊玩乐，谁家的丈夫又赌输了钱打算卖女儿，形形色色熙熙攘攘，人生百态。

肚子咕咕咕叫了几声，想吃碗面，可是一摸荷包只有一个铜板，记得之前景国人给了秦信几十两银子，可惜那货嗜赌如命，又全部拿去赌输了。

秦信把最后一个铜板收好，想起了自己的那位贴身丫鬟——杨玉环。

听名字就让人忘记了一天的疲惫。

“不知道我的玉环在家有没有做好饭。”